约莫半个时辰后,王掌柜带著两个得力伙计,背著沉甸甸、用蓝布包裹好的一千两银子,再次来到帝国银行大门前。
只见门口禁军依旧肃立,警戒森严,而银行门前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皆是闻风而动、携银前来存储或认购国债的商户百姓,人人脸上交织著兴奋与期盼。
好不容易隨著队伍挪进银行大门之內,王掌柜顿觉眼前一亮。厅堂极其轩敞明亮,地面铺著光滑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光可鑑人;四壁用某种细腻的白色涂料粉刷得雪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那一排排齐胸高的柜檯,柜檯面向顾客的一面,竟是由大块通体透明、光洁无比的“玻璃”製成,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身著统一青缎制服、头戴小帽的职员们忙碌的身影;
大厅中央,还整齐地摆放著十几排带著靠背的长条木椅,供人休息等候;墙角处还立著一个精致的木架,上面掛满了一串串写著编號的木质小牌。
一位同样身著银行制服、臂上缠著红袖標的年轻职员,正满面笑容地高声指引著涌入的人群:“各位客官请有序取號!按编號顺序排队,叫到號的客官请至对应柜檯办理!”
王掌柜正自观察这新奇景象,一名身著整洁青衫、笑容可掬的年轻伙计已迎上前来,引他到那木架旁,取下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硬纸片递给他,上面用端正的墨字写著“甲字柒拾叄號”。
那伙计和气地解释道,此物名为“號牌”,银行会严格依此顺序办理业务,以免拥挤混乱。
他依言到休息区寻了个空位坐下等候。只见那玻璃柜檯后的伙计们个个手脚麻利,算盘珠的噼啪声清脆悦耳,不绝於缕。
每办完一笔业务,柜员便拉动身旁垂下的一根细绳,高处一个黄铜小铃便“叮噹”一声脆响,同时其窗口上方悬掛著的一个木质號牌便会“啪”地翻转一下,显示下一个號码,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王掌柜刚坐下没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得叄號柜檯方向传来“叮铃”一声清响,隨即有职员高喊:
“甲字柒拾叄號,请到叄號柜檯!”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叄號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柜檯前。
里面的职员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身著青缎制服,胸前以银线绣著“帝国银行”四字,见他过来,露出温和的笑容:“这位客官,请问您今日是办理存银,还是有意认购南洋国债?”
“我……我两样都想问问。”王掌柜略有些侷促地將包袱往前推了推,“我带了三千两银子,想先存一部分,再看看那国债的章程。”
职员態度耐心,口齿清晰地解释道:“客官,存银分『活期』与『定期』两种。活期存取自由,年息三厘;定期一年,年息一分;若存三年期,年息可达一分三厘。”
“至於南洋国债,乃为筹措远征军餉、开发南洋而发,每股一千两,战后將依据南洋战利品、贸易特许及土地开发之收益进行分红,凭证长期有效,收益绵延,最低认购一股。”
(註:此处沿用明代民间习惯,厘指0.1%,分指1%。例如年息一分即为年利率1%。)
“那我若是存了三年定期,是不是定要等到三年期满,才能动用这笔银子?”王掌柜心里终究还是存著一份谨慎。
“当然不是的,客官。”职员笑容不变,耐心解答,
“您的银子,无论何时,所有权都在您手中,自然隨时可以支取。只是若未满定期年限便提前支取,届时利息便只能按活期计算了。”
王掌柜听到就算提前取出来,竟然还有利息拿,心中一定,飞快盘算开来:
“我有三千两银子,若全数存为三年定期,每年可得利息三十九两,三年便是一百一十七两!这已抵得上他小半年的辛苦经营了。”
他本已打算就此办理定期存银,但心中驀然一动,想起方才门外那震撼的一幕,不由探身低声问道:
“小哥,方才听闻英国公、定国公等勛贵府上皆存了巨款,不知他们……主要存的是定期,还是认购了那国债?”
那导购伙计依旧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略带几分引导:
“好教客官得知,勛贵大家、部堂高官,多半更青睞认购南洋债券。此乃支持国策,利在长远,一旦功成,收益预期远非寻常存息可比,低则三成,若是好起来,翻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掌柜低头凝神,陛下的赫赫战功就摆在那里,先前辽东大捷、新式水师建成,哪一桩不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功成?
前些日子京郊大阅,他有幸远远望见禁军兵马,那真是军容雄壮、器械精良,令人心折。以此十万虎賁锐旅南征,胜算可谓极大!
再者,自己家中铺子生意稳定,不愁日常嚼用,这三千两閒钱,何不搏一把大的?想那英国公等人,世代簪缨,最是精明不过,他们敢投下几十万两,必定是看出了其中蕴藏的泼天富贵!
想到此处,他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把心一横,咬牙决断道:“那好!我这三千两,不存银了!全数拿来,认购三股南洋国债!”
柜员闻言,面露讚许之色,点头应道:“客官好魄力。”
隨即转向一旁的伙计,“验银。”
两名伙计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蓝布包袱,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一人持仔细称重,另一人则拿起银锭,熟练地查验成色、敲听声音,动作嫻熟流畅。银锭相碰的清脆声在柜檯前迴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清点完毕。
“足色白银三千两,无误。”伙计回稟道。
柜员頷首,从柜檯下取出一张形制特殊、纸质厚实坚韧的票证,双手递出:“王掌柜,这是您的国债凭证,请仔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