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烛火在刀剑出鞘的瞬间齐齐跳了一下,本就凝重的气氛在此时爆发出来。
殿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四百府兵如潮水般涌向殿门,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秦將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劈开了第一个衝上来的侍卫的刀锋。
两股力量在殿门前狠狠撞在一起,兵刃碰撞声、嘶喊声、甲冑摩擦声搅成一锅粥,苏默冲在最前方,手上的太子剑已不知斩下几个人。
往日里武艺虽然算得上是精通,但却没有今日来的顺手,在场的没有几个能打的,苏默感觉是天在助自己。
“太子,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皇帝的声音从刀光剑影中穿透出来,依旧平稳,依旧威严,“放下剑,朕念在父子之情,保你一个体面。”
“不用了,父皇。”苏默抬手砍下身边的一个人,高声喊道,“今日,国无二主,你我必须死一个。”
“秦將军!”苏默大喝一声。
“末將在!”秦將军一刀劈退一个侍卫,退到苏默身侧。
“带人从左翼包抄,绕过这批江湖人,直接取龙椅!”
“是!”
秦將军带著一队精锐从左翼突入,但还没衝到龙椅台阶前,就被第二批从偏殿涌出的伏兵截住了。
正是过来护驾的禁军已经赶到了,內外包夹,与大殿內的精英联合,將苏默他团团包围。
苏默的队伍就像是被困在笼子中的猛虎,看似凶猛,却毫无逃脱的余地,手上的刀锋已经砍得卷了刃,秦將军和韩將军也渐渐的退回到苏沫身边,紧紧的保护著苏默。
苏默站在最中央,太子剑上的血顺著剑脊往下淌,在脚边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手臂酸痛,不知道自己到底砍翻了多少人。
往日里他的武艺虽算得上精通,但却从没有像今日一样进行过实战,此时却接连斩下了七八个侍卫,竟无人能近他三步之內。
苏默甚至有空在挥剑的间隙里想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殿下!”秦將军的声音从左翼传来,嘶哑而急促,他的左腿又中了一刀,单膝跪在地上,长刀横在身前格挡著三个禁军的围攻,“末將无能,冲不上去!”
苏默劈开面前的人,正准备回身去救秦將军,此时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第三批禁军已经赶到,也预示著这次的逼宫彻底失败了。
“太子。”皇帝的声音穿过刀兵喧囂,稳稳地落在苏默耳朵里,“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剑,朕保你不死。”
皇帝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大殿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刀剑,齐刷刷的看向苏默。
苏默背靠著太和殿门前那根蟠龙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此时这番境地,也配得上自己的放手一搏了。
第三批人马踏入殿內,皇帝的瞳孔收缩,这批禁军最前面的人,竟然是二皇子和五皇子。
“父皇,听闻太子逼宫,儿臣前来护驾。”二皇子说出的话很是恭敬,但是眼神却挑衅的看著皇帝和苏默。
“哈哈哈,鹤蚌相爭,渔翁得利,父皇。”苏默不管不顾,放声大笑,“你有想到这天吗?”
二皇子皱著眉,看了一眼苏默,这个太子真废物,我都拖延时间了,竟然没把皇帝给干掉,还需要自己来动手。
朝著台上的人使了个眼色,皇帝只感觉身后一凉,胸口的位置多出了一抹刀尖,挣扎著回头望去,正视自己的人生,反手给了自己一剑。
“果断,太果断了。”苏默从地上站了起来,鼓掌叫好。
刚才情绪太激动了,苏默自己的记忆突然浮现出来,无奈的捂著脸,太丟人了,这个太子当的太丟人了。
不过这次到梦里咋把自己老哥给弄丟了,真是奇怪了。
皇帝踉蹌著坐回到龙椅上,背后偷袭的太监也被当场斩杀,刺眼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你可有想过今日,你的疑心病逼疯了所有的儿子,个个都想著你死。”苏默小嘴一张就开始疯狂嘲讽,“你算啊,你这么精於算计,有没有算到今日死的是你。”
二皇子疑惑的看向苏默,这太子是疯了吗?皇帝死了,他不也得死,在这嘲讽啥呢?
“太子逼宫,弒君弒父,罪不可赦。来人,將太子拿下。”二皇子指挥著自己的人马,朝著太子袭去。
还没开始行动,周边又亮起了一条火龙长队,从火把中可以看出,一个个弓箭手已经在周边埋伏好,对准了大殿內的所有人。
苏诺出现在大殿的外面,穿著一身王爷朝服,慢慢的走了进来,“今日真是好生热闹呀,不知道哪位能活到最后呢?”
苏默看见走进来的苏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自己老哥来救驾了,果然还是老哥靠谱,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在龙椅上的皇帝捂著胸口笑了起来,“安王,你终於是来了。”
二皇子看著这一眾人马,脸色变得煞白,“你……你连我也算在里面了?”
皇帝挣扎著点头,“可惜啊,没算准你在我身边放了人,不过幸好做了准备。”
苏诺衝著皇帝点了点头,没有看苏沫一眼,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放下手里的兵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苏诺对著殿內所有人喊道。
二皇子带来的那些禁军还没有踏入到大殿內,此时也就完全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况,这周边一圈又一圈的弓箭手,谁动一下都会变成刺蝟。
看著那一圈圈冒著寒光的箭矢,二皇子脸上的从容神色完全消失了,“安王,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诺没有回答,直接走到大殿中央,越过了所有的血跡和尸体,也越过了苏默闪闪发亮的眼睛,来到老皇帝身边,静静的看著捂著胸口的皇帝。
皇帝也在看他。那双老辣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瞭然。
安王的行为和他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看来也已经叛变了。
苏诺微微欠身,转身面向台下所有人提高了音量,“今日二皇子逼宫谋反,弒君弒父,罪无可赦。”
老皇帝挣扎著拉住苏诺的衣角,瞪著眼睛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苏诺抽回自己的衣角,继续说道,“二皇子与秉笔太监合谋,刺杀陛下,嫁祸太子。秉笔太监已在偏殿被臣的人拿下,供认不讳。”
“你胡说!”二皇子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尖锐而失控,和平时在朝堂上从容有度的形象判若两人,“安王,你这是诬陷!你和太子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
“二哥。”五皇子的手终於从刀柄上移开,轻轻搭在二皇子的手腕上,把那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按了下去。
他看著二皇子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悲哀,“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