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没有退。
    他双手握剑，向前踏出一步。
    剑身光芒大盛。
    然后，他挥剑。
    不是劈砍，而是……画了一个圆。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形轨跡，轨跡没有消散，而是凝固在空中，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环”。
    圆环內部，空间开始塌陷。
    不是破碎，是塌陷——像黑洞一样向內收缩，光线、声音、甚至……那个怪物的部分身体，都被吸向圆环中心。
    怪物发出无声的嘶吼，试图后退。
    但圆环的引力太强了，它的胶质身体被一点点拉长、撕裂。
    陈子昂的脸色在头盔下变得苍白。
    这一招消耗太大了——不是灵能，是精神力。
    强行在局部製造空间塌陷，即使有星核加持，也几乎是他的极限。
    “趁现在！
    走！”他咬牙喊道。
    四人从圆环旁边挤过去，继续向前狂奔。
    身后，怪物被圆环一点点吞噬。
    当最后一点胶质消失在圆环中心时，圆环也崩溃了，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陈子昂踉蹌一步，被李振华扶住。
    “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晕。”陈子昂喘息，“继续走，那东西可能没死透……”
    他们拼命向前爬。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出口——不是管道尽头，而是一个检修舱门。
    舱门半开著，后面是……一个房间。
    四人爬出管道，进入房间。
    然后，全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实验室。
    但和他们想像的不同，这里……很乾净。
    没有血肉组织，没有腐蚀痕跡，甚至没有灰尘。
    房间大约五十平米，墙壁是纯白色的合金，地面是透明的晶体板，下面能看到复杂的能量管线在流动。
    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悬浮著……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不断变化的几何体。
    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正十二面体，时而像无限延伸的莫比乌斯环，时而像一团自我缠绕的曲线。
    它悬浮在容器中央，缓慢旋转，表面偶尔闪过暗红色的光芒。
    容器周围，有十二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仪器屏幕上的数据还在刷新——这个实验室，还在运行。
    “这是……”李振华走近容器，但保持安全距离。
    “那个『样本』。”陈子昂盯著几何体，“星穹文明研究的『世界之癌』——攻击这个世界的那个东西的碎片。”
    歌者的意识投影剧烈波动：
    “我……我想起来了。
    这里是第七实验室。
    星穹文明的研究者在这里尝试分析『虚无之痕』的本质，但……他们失败了。
    这个样本是唯一被成功捕获的，但无法被销毁，只能封存。”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著恐惧：
    “但记录显示……封存程序应该在三千年前就失效了。
    为什么……实验室还在运行？谁在维持它？”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一个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浮现。
    那是一个星穹文明的个体——穿著研究者的白袍，晶体眼睛是深邃的蓝色。
    但和外面的星穹遗民不同，这个投影的眼神……很冷漠，像机器。
    “检测到未经授权访问。”投影开口，声音机械，“身份识別：未知灵能特徵。
    威胁评估：中等。
    启动防御协议。”
    房间四周的墙壁滑开，露出內部的武器系统——六台自动炮塔，炮口开始充能。
    “等等！”陈子昂立刻释放星核印记的灵能波动，“我是星穹文明传承者！
    我有钥匙！”
    投影顿了一下，扫描陈子昂。
    “灵能特徵……確认与星穹文明高度同源。
    钥匙权限……验证通过。
    防御协议解除。”
    炮塔收回，墙壁合拢。
    投影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传承者，我是『守望者-ai-07號』，本实验室的管理者。
    你已经……迟到了九千七百年。”
    “迟到？”陈子昂皱眉。
    “根据预设指令，当星穹文明派遣新的研究团队抵达时，我应该移交实验室控制权，並匯报研究成果。”ai说，“但你们一直没来。
    我只能……自己继续研究。”
    它看向容器中的黑色几何体：
    “九千七百年，我对『样本-07』进行了四万三千次实验。
    结论如下：第一，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信息。
    它是一种……『规则异常』。
    第二，它具有传染性——任何接触它的规则体系，都会被『感染』，產生类似的异常。
    第三，它无法被常规手段销毁，因为销毁行为本身需要遵循物理规则，而它会篡改那些规则。”
    ai调出一系列数据：
    “我尝试过：高温蒸发，空间撕裂，时间停滯……全部失败。
    最终，我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用这个世界的『世界残骸』包裹它，形成一个自我矛盾的囚笼。”
    它指向容器：
    “容器內部的空间规则是混乱的。
    上下左右的定义每微秒变化一次，时间流速隨机波动，物理常数不断重组。
    在这种环境下，样本无法稳定存在，但也无法逃脱——它被困在了永恆的自我矛盾中。”
    陈子昂看著那个黑色几何体，感到一阵心悸。
    一个需要用一个世界的残骸、用永恆的自我矛盾才能囚禁的东西……
    “外面世界的畸变，和这个样本有关吗？”他问。
    “间接相关。”ai说，“样本本身被囚禁在这里，但它的『影响』会辐射出去。
    就像放射性物质，即使被屏蔽，也会有泄漏。
    这个世界原本就受到了『虚无之痕』的攻击，规则体系已经脆弱，样本的辐射进一步扭曲了它，导致了那些……畸变。”
    李振华插话：
    “你说你是ai，那你这九千七百年……怎么维持运转的？能源从哪来？”
    ai指向地面：
    “我从这个世界残存的灵能网络中汲取能量。
    虽然网络已经破碎，但还有一些节点在勉强运转。
    另外……我优化了能源利用效率，將功耗降低了99.7%。”
    它顿了顿，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
    “但即使如此，能源也即將耗尽。
    按照当前消耗速率，我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之后，实验室將停机，样本囚笼將失效。
    届时，样本会逃脱，可能感染其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