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曾经给元林讲过一个野史。
    这个野史野到了什么程度呢？
    也不对……元林如今细细想来，黑丝小姐姐说，这段比野史都野的歷史，出自於资治通鑑的记载。
    资治通鑑是北宋司马光负责修纂的史书。
    这史书上说，玄武门之变后，“世民跪而吮——上乳”——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元林虽然人离开了武德殿，但是眼睛却没离开那里，和尉迟敬德一起扒门缝看著。
    魏徵也想这么做，但是他似乎还是有点节操的人，所以没有加入两人。
    所以，元林和尉迟敬德都只看到了李渊满脸悲戚，长嘆一声后，轻轻抚摸哭泣著的李世民脑袋的一幕。
    黑丝小姐姐做出了几种比喻，说司马光可能描述的並非一种行为，而是一种动作。
    比如说，李世民见到了李渊之后，把头靠在李渊怀里哭，这动作看著像餵奶？
    这种情况下，崩溃的父子抱头痛哭，也是很合情合理的吧？
    所以，司马光根据歷史记载，揆情度理，然后就这么写了。
    但是，这种歷史书写的这么臥槽，確实比野史都野。
    没看到野史记载的元林深感遗憾。
    没能灭兄弟九族的尉迟敬德，也深感遗憾。
    元林把尉迟敬德的遗憾瞅在眼中，嫌弃鄙夷的同时，想到了喳喳辉的那句话“是兄弟就来砍我”。
    奶奶的，难道这个还可以追根溯源，搞出一堆歷史论证来的吗？
    嘶——这他娘的不就是玄武门之变。
    没有等多久，李世民就走了出来，他走出殿门的时候，又长嘆了一声，转身跪在殿门外，磕了头，这才离开。
    “回东宫。”
    李世民轻声说了一句，他现在的情绪显得很不稳定。
    元林应了一声，和魏徵跟在李世民身后。
    尉迟敬德深表遗憾，立刻派人將宫女和皇帝的宠妃都找了回来，然后安排人尽去打扫武德殿。
    李渊坐在太阳底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宠妃小心翼翼地为他擦脸。
    “让膳房送鸡腿过来，朕想尝尝。”
    宠妃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回到东宫，元林和魏徵坐在偏殿等了一会儿，长孙无忌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魏徵道：
    “你今儿个做的不错，很有胆略。”
    魏徵一开始以为长孙无忌眼睛斜视了，怎么看著自己说这话？认错人了吗？
    可迟疑片刻后，见长孙无忌脸上露出笑容看著自己，便知道这確实是和自己说的。
    魏徵汗顏，起身拱手一礼：“下臣未曾尽到分毫之力，实在是汗顏之至……”
    “你有追隨吴国公一同赴死的精神，便足矣。”长孙无忌含笑道：“今日好好回去休息，明日是陛下第一次上朝，精神点！”
    “喏！”
    魏徵心头暗喜，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不识趣，没有立刻离开，就是在等这句话。
    待得魏徵离开之后，长孙无忌这才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向元林，不等元林说话，便深深一揖！
    “殿下请您过去。”长孙无忌对元林表达了足够的敬意。
    元林微微一笑，没说话，跟在长孙无忌身后，转入另外一边的宫殿门口，长孙无忌便停下脚步。
    “秦王在里边等著你呢！”
    元林闻言，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只是刚走进这殿门后，便看到了李世民领著一个美貌的宫装女子，外加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面向自己跪下。
    “嗯？”元林哑然失笑，快步走上前去，將李世民搀扶了起来，“殿下何以至此？”
    “国公对世民恩重如山，值得世民如此大礼！”李世民动容道。
    “太子妃快请起！”元林虚扶了一把边上的美貌宫装妇人，不用多说，这人就是未来的长孙皇后了。
    至於这个小孩儿？
    元林伸手將他拉了起来……李承乾啊？
    这小子……元林慈爱的摸了摸李承乾的头。
    “殿下……不，现在应该称陛下了，臣曾学过相面之术，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李世民闻言，有些惊骇的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先生於世民如同再造，先生且说无妨。”
    元林又装模作样的摸了摸李承乾的脸，捏了捏李承乾的脖子，一副人贩子买小孩的样子，最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劳皇后將这孩子带下去，交给他人，然后再来。”
    观音婢没有迟疑，立刻点头照做，李世民却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不一会儿，长孙皇后走了进来，不等其说什么，元林便道：“陛下，我们坐下说吧。”
    “先生请。”李世民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有些失態了。
    跪坐下来后，元林方才道：“陛下，大唐立国以来，你是第二位皇帝，我们继承皇位的办法並不顺利，你可曾想过后世子孙会效仿之？”
    “后世子孙效仿？”李世民脸色一僵。
    边上的长孙皇后脸色发白，神情紧张：“吴国公的意思是，承乾他……”
    “皇后莫急，听我慢慢说。”元林沉吟片刻，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不夸张的说，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得就是自己。
    哪怕是追隨李世民出生入死的那些战將们，甚至於殿外候著的长孙无忌的地位，也绝对比不上自己。
    所以，他说的话，李世民一定会听，且会认真听。
    所以，別人不敢说话的，他可以说，別人不能说的话，他也能说。
    “其一，陛下是太上皇的第二个儿子，你凭藉武力夺取帝位，这势必会让后世的子孙觉得，手握兵权，便可做皇帝，认可这玄武门继承制。”
    “玄武门继承制”六个字，令李世民呼吸停滯。
    长孙皇后眼泪都快嚇出来了：“吴国公，承乾他……”他会效仿他父亲，逼迫太上皇退位那样吗？
    这句话，两次到了嘴边，长孙皇后始终说不出口。
    “我从面相来看，这个孩子將来恐会带有腿上残疾，而且因为过於类父，为陛下所忌。”
    眼见著李世民要说话，元林立刻抬手道：“陛下且慢说话，如今你爱孺子，乃是男人的父性使然，可等到將来，你一天天老去，精力不在，青春不再。
    而这个孩子却一天天长大，你会发现他开始处理政务，身边开始有人追隨要做从龙之臣，你有时候甚至会发现，自己手中的权力都被这个孩子分走了一些。”
    元林对著李世民发出灵魂拷问：“到了那个时候，陛下会怎么做？”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