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凶猛衝来的金军,汴河两岸的梁山军急忙收拢人马。
就在这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了震天鼓声!
梁山军的將士们回头望去——史进那面巨大的“代天抚民”杏黄旗已出现在汴河北岸的高坡上。
旗下,黑压压的梁山主力正踏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
“主力出击了!”汴河北岸的索超嘶声大吼,金蘸斧指向天空,“结阵!都给老子结阵!”
令旗挥动。
操练得十分精熟的梁山步兵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盾牌手快步上前,两人一组,將包铁的木盾重重砸进冻土,盾缘相扣,瞬间在河岸上筑起两道长达百步的盾墙。
长枪手紧隨其后,一支支丈二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在晨光中泛起森冷的寒光。
第三排是鉤镰枪手。
这些由徐寧亲自操练出的精锐,半跪於地,三尖鉤镰平放,只等战马冲近。
弓箭手已在第四排张弓搭箭。
刀兵压阵。
“呜——呜呜——”
金军的胡笳声已近在耳畔。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洪流终於显露出全貌。
那是完顏兀朮亲自率领的三千金军铁骑,人马皆披重甲,衝锋时大地都在震颤。
“放箭!”
金军阵中传来號令。
霎时间,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如同暴雨般向著梁山军阵倾泻而下!
“举盾!”
“鐺鐺鐺鐺——”
箭矢撞击盾牌的声音密如骤雨。
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钉进后方士卒的身体,惨叫声刚起便被更大的喊杀声淹没。
“我的娘啊!”
“箭!金狗的箭!”
原本在河岸边奋力搬运粮袋的民夫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大多是沿途收拢的百姓和被解救的苦力,何曾见过这等遮天蔽日的箭雨?
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稳住!不要乱,不要乱,箭射不到你们!”吴用站在指挥船上,声音因焦急而嘶哑:“赶紧搬粮上船!搬粮上船!”
就在这时,汴河上的梁山水军动了。
“弓弩手!三轮齐射,掩护两岸!”阮小二站在船头怒吼。
数百羽箭从五十余艘战船上腾空而起,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射向岸上衝锋的金骑侧面!
“噗噗噗……”
因为金军的骑兵都穿著重甲,水军的弓箭对他们的伤害不大,只有十余匹战马嘶鸣著栽倒,骑兵摔落马背,旋即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长枪——抵稳!”各指挥使的吼声在阵中炸响。
前排盾牌手的胳膊青筋暴起,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
他们能透过缝隙看见那些狰狞的面孔,看见弯刀反射的寒光,听见战马粗重的喘息和铁蹄刨地的巨响。
五十步!
“鉤镰枪准备!”
第三排的鉤镰枪手屏住呼吸,双手紧握枪桿。
他们的任务最危险——必须在长枪刺中战马的瞬间,滚地而出,用鉤镰砍断马腿。
三十步!
“放箭!”
梁山军阵中,第四排的弓箭终於发威。
如此近距离的平射,箭矢射穿了最前面骑兵的鎧甲,冲在最前的金骑如割麦般倒下。
但洪流並未停止。
“轰——!”
第一匹战马狠狠撞上了盾墙!
木屑飞溅,持盾的梁山军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但缺口立刻被补上,两支长枪同时刺出,一左一右扎进马颈!
战马惨嘶人立,马背上的金兵刚挥刀,第三支长枪已从下方捅穿他的铁甲。
“鉤镰枪——上!”
数十名鉤镰枪手翻滚而出,雪亮的鉤刃贴著地面横扫!
“咔嚓!”“咔嚓!”
马腿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衝锋的金骑前排顷刻间人仰马翻,倒地的战马和骑兵又成了后续衝锋的障碍,整个金军锋矢阵的冲势为之一滯。
“杀——!”
盾墙忽然打开缺口,鲁智深、武松、周通、李忠、杨春、宋万、杜迁等步战悍將率领刀手衝出,对著混乱的金骑疯狂砍杀!
汴河北岸瞬间化作修罗场。
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梁山军的方阵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金军骑兵的浪潮如何衝击,始终屹立不倒。
但南岸的情况截然不同。
秦明虽然勇猛,麾下骑兵也善战,可南岸地势相对开阔,金军骑兵的衝锋空间更大。
更致命的是,一支约四千人的金军轻骑不知何时已迂迴到侧翼,此刻正沿著汴河南岸猛插梁山军后背!
“报——南岸侧翼出现金骑!”哨探嘶声稟报。
史进立於高坡,目光如电。
他看见南岸的梁山军阵型开始鬆动,秦明正率骑兵试图反衝锋,却被金军步骑混合的阵型死死压住。
“朱先生。”史进声音平静。
“属下在。”朱武立即上前。
“你看那股烟尘。”史进指向南岸更远处——又一支骑兵正在集结,看旗號,竟是金军东路副帅完顏闍母的人马!
朱武脸色一变:“他们要合围南岸我军!”
史进点头,隨即下令:“传令两岸的人马背靠汴河,结却月阵!”
“得令!”
令旗挥动,战鼓节奏骤变。
索超听到鼓声,金蘸斧横扫逼退当面之敌,嘶声大吼:“背河结阵!快!”
梁山军的训练素养再次展现。
儘管身处混战,各都士卒仍依令且战且退,渐渐向汴河岸边收拢。
盾牌手在外,长枪手次之,阵型逐渐弯曲,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弧顶向敌,两翼紧贴河岸。
这正是南北朝时宋武帝刘裕发明的“却月阵”。
背水列阵本是兵家大忌,但却月阵巧妙利用了河道限制敌军迂迴,又將战车、盾牌、长枪、弓弩分层配置,使阵型如同弯月,能最大化发挥步兵防御优势,专克骑兵衝锋。
此刻,索超、鲁智深和武松麾下近八千步卒结成的却月阵,稳稳卡在了汴河北岸的一处河湾。
金军骑兵再次衝锋。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平面的盾墙,而是一个立体的、三面受力的弧形防御体系。
骑兵从正面衝击,会遭到弧顶处最密集的长枪攒刺;试图衝击侧翼,却因河道限制无法展开;想要绕后,更是痴人说梦。
“放箭!”
阵中弓弩齐发,金骑如同撞上铁板的浪花,在弧阵前留下一地尸骸。
北岸暂时稳住了。
可南岸的危机正在加剧。
完顏闍母的骑兵已经加入战场,与先前那支轻骑合流,总数超过六千。
这支生力军的衝击,让秦明、杨雄、石秀统领的南岸梁山军压力倍增。
史进看见南岸阵型开始出现明显的凹陷,部分士卒已在向后溃退。
他双眉紧锁,右手缓缓握住了三尖两刃刀的刀杆。
是该动用最后的预备队了。
但就在他准备下令骑兵衝锋的剎那——
“寨主快看!”朱武突然指向汴河。
史进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游弋在河心的水军船队中,十余艘最大的船只不顾两岸纷飞的流矢,全速冲向汴河南岸!
船未靠岸,舢板已拋下。
“虎豹营——登岸!”
李逵的咆哮甚至压过了战场喧囂。
这个黑旋风第一个跳下船,双斧舞成风车,踩著齐膝深的河水就向岸上冲。
他身后,樊瑞、项充、李袞、鲍旭以及八百虎豹营悍卒如同下山的猛虎,嚎叫著扑向战场。
他们的目標明確——那支刚刚衝进梁山军阵型的金军骑兵!
“金狗!认得你黑旋风爷爷吗!”
李逵一斧劈断马腿,战马哀鸣倒地,马背上的金將刚爬起来,另一斧已到面前。
“噗!”
从头到胯,一分为二。
血腥味刺激得虎豹营全员狂性大发。
这些由梁山最悍勇、最不畏死的士卒组成的精锐,打法毫无章法,却狂暴至极。
他们不结阵,不配合,只是三五人一组,见到金骑就围上去乱砍——砍马腿,拽骑兵,用身体撞,用牙齿咬!
项充的团牌飞刀专射面门,李袞的团牌標枪例无虚发,鲍旭的门板大剑每一次挥砍都能清空一片。
这支生力军的反衝锋,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进了金军骑兵的侧腰!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金骑,瞬间被打懵了。
史进在高坡上看得分明,他鬆开握刀的手,对朱武道:“传令骑射营,南岸游射,为虎豹营掠阵。其余骑兵,隨我——直取完顏闍母的中军大旗!”
“寨主不可!”朱武急道,“您是全军主帅……”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要在最危险的时候衝上去,不然我何以號令三军!”史进將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直指南岸那面最大的织金龙旗,“朱先生留守指挥,吕方、郭盛隨我冲阵!”
“得令!”
赤色战马人立而起,史进一马当先,从高坡直衝而下。
险道神郁保四举著“代天抚民”的大旗,骑著一匹黄驃马紧隨其后。
在他身后,吕方、郭盛、董平、穆弘、魏定国、单廷珪,率领著两千梁山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向著南岸金军最核心的阵地,发起了决定胜负的衝锋。
完顏闍母立马於坡上,看著那面越来越近的杏黄大旗,他举起弯刀,用女真语嘶声大吼:
“女真的勇士们,杀光这些宋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