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耶芙特的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符笼中，早已不成人形的异兽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它们藏了太久，久到我们以为它们再也不会出来。”
    “但现在既然露了痕跡，那就顺著这条线摸下去，总会找到些什么。”
    秦伊瑶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从中捕捉著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此刻的状態並不算好，体內道力近乎枯竭，强行催动神明权柄的后遗症正在显现，浑身隱隱作痛，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阵的晕眩感。
    “你们打算怎么查？”
    秦伊瑶看向眼前这两位反叛者的顶尖强者。
    “老方法。”
    凰仪淡淡道:“我们对永恆之手知之甚少，但我们知道像青古神君这种层次的人，只有资格接触得到『使者』。”
    “使者？”
    “永恆之手內层级最低的成员，它们负责为永恆之手寻找足以搅动文明局势的棋子。”
    “青古神君只配当棋子嘛？”
    秦伊瑶挑眉。
    “如果我告诉你，连使者这种最低层级的成员都有概念境眾妙阶位的实力，而最高层级的永恆圣者，实力已经在概念境巔峰之上，你又会怎么想？”
    依耶芙特冷笑。
    “……很有挑战。”
    秦伊瑶眼底战意微起。
    这种层次的较量，她很感兴趣，但她心里清楚，现在的自己尚且没有资格去碰一碰永恆之手。
    对方连概念境巔峰的运朝之主都只视作棋子而非重要战力，那对方真正重视的战力，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不只是比肩神明，而是超越神明吗？
    秦伊瑶从未听闻过概念境之上还有什么新境界，似乎修炼者能走的道途，也就止步於概念境了。
    要不然，青古神君为啥执著於成神？
    就是为了继续进步，谁会不想进步呢。
    “你们说概念境巔峰之上，那还会有什么新境界吗？”
    秦伊瑶忽然问道。
    “自然是有的，这可是无比古老，哪怕连如今诸多文明都尚未有过痕跡的那个久远时代的秘辛。”
    凰仪只是如此说道。
    秦伊瑶自然想要更多，可对方显然是没有继续透露的打算。
    说是秘辛……
    但她们俩的表情，明显就是对此知之甚详。
    突然间，秦伊瑶就明白为何她俩如此有压迫力了。
    青古神君无论气机还是威势，都远不如她眼前的两位反叛者，她刚才尚且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区別……
    可如果说，她们已经不属於“概念境”这个境界了呢？
    而是已经走到了更高处？
    “好了，更多的事情，即便与你说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依耶芙特手腕翻转，囚笼內的濒死异兽便被她唤出的无数魔符侵入体內，不过数息时间就彻底被分解成了虚无。
    与之相对的，则是秦伊瑶看到她那双满蕴魔纹的双眸愈发明亮。
    魔法文明的术法，也是相当奇特的。
    秦伊瑶察觉到，依耶芙特刚才似乎是將那异兽体內残留的神明权柄给吞噬掉了……
    但她没有声张。
    “怎么样？”
    凰仪问道。
    “有点线索，將神骸异种交给他的那个使者，似乎有跡可循，值得跑上一趟。”
    依耶芙特笑了笑。
    “那她呢？”
    凰仪的目光落在秦伊瑶身上，那双凤眸里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依耶芙特也看了过来。
    两位至强主宰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压力不言而喻，秦伊瑶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回望。
    “你的位格与万朝文明紧密相连，这运朝神帝的继承者就是你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秦伊瑶並未多说，只道：“这是我的事，目前来看，各走各路对大家都有好处。”
    依耶芙特闻言，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她盯著秦伊瑶看了很久，那双魔眸里的光芒幽深难测。
    “那好，就依你所说，各走各路吧。”
    依耶芙特说道：“不过有件事可以告诉你，被永恆之手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能挡住这一次，是因为对方推出的棋子本就不可靠，但下一次呢？”
    秦伊瑶没有说话。
    她虽然有师尊帮著兜底，可要遇上了连师尊都兜不住底的麻烦，那又该怎么办？
    顾衡很厉害是不假，可他当初输了也是事实。
    “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暗界找我们。”
    依耶芙特抬手，一枚铭刻著繁复魔法符文的晶石飘向秦伊瑶。
    “持此物，能进暗界外围。”
    秦伊瑶接过晶石，触手温凉，內里隱约有无数符文流转。
    “多谢。”
    “不必谢。”
    “我们也不是做善事的。”
    依耶芙特与凰仪瞬间消失，唯有逐渐远去的声音逐渐消逝。
    秦伊瑶看著掌心那枚晶石，深吸口气，將其收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转身，目光落向下方的青古神都。
    神都大半已成废墟，帝宫更是彻底崩塌，无数残垣断壁间隱约可见那些未来得及逃走的修炼者的尸骸……
    更远处，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子民们正跪伏在废墟间，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诵念著不知名的祷词。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神君没了，神祭似乎也並不似陛下所说的那般会带来神赐，即便再愚钝的子民，都能想到青古神君是骗了他们！
    而青古神国残余的气运……
    也已经快要不符神国的名號了。
    恐怕隨便来个帝朝，都能將之吃得乾乾净净，若论脆弱，青古神国如今便是最容易被吃得一点不剩的局面。
    但秦伊瑶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青古神国是她的了。
    秦伊瑶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心中並无太多波澜，神帝战幡在她掌中轻轻一震。
    下一刻，整个青古神国的气运开始向她匯聚，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自然而然的臣服。
    气运入体的瞬间，秦伊瑶体內的空虚感迅速被填补。
    体內重新流淌起温热的力量，识海深处的晕眩也渐渐平息。
    ……
    青古祖境。
    顾衡在空旷的殿宇內来回踱步。
    神躯消散后，祖境並没有崩塌，只是那些原本瀰漫在空气中的暗金雾靄正在慢慢变淡，四周的空间壁垒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这里快要支撑不住了。
    “外面应该分出胜负了。”
    看来计划並没有按照预想之中继续，青古神君並没有杀回来。
    那他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等了。
    顾衡准备离开，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但一旁的异动传来，让他硬生生收回了走人的想法。
    一道稍显模糊的魂魄，从殿宇正中心的石像里飘荡出来。
    “该死！”
    他默默看著那魂魄逐渐有了清晰的样貌。
    “骗子，都是该死的骗子！”
    “什么狗屁命数有定，被个黄毛丫头打得一败涂地，那狗屁使者给的底牌根本就是陷阱！”
    “还有古策，那个最该去死的叛徒！”
    骂了几句以后，魂魄这才稍微停歇下来。
    然后。
    他就看到了旁边，有个提著刀一言不发的男子，盯著自己看。
    不对，这青古祖境里怎么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