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那捲人皮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羊皮,也不是纸,而是一种鞣製得极薄的人类皮肤。
上面的线条粗糙而写意,显然出自一个不擅长绘画的人之手。
但那个血红色的眼睛符號,却画得异常清晰。
仿佛带著某种神秘的力量,能將人的视线牢牢吸住。
“这到底会是什么地方?”
林恩用手指轻轻地在那符號上摩挲。
旧神的圣地?
森林之子留下的遗蹟?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知道,莫尔蒙总司令让他去找这个地方,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豪赌。
赌贏了,守夜人军团或许能整体实力变强,这是对抗异鬼的关键。
赌输了,远征队將永远消失在长城之外的冰天雪地里。
林恩喜欢这种赌博,很显然,不光只有林恩一人。
起码莫尔蒙也是如此。
林恩的心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他將地图小心翼翼地捲起,贴身收好。
然后,他拿起了那柄瓦雷利亚钢匕首。
冰冷的龙骨握柄,完美地贴合著他的掌心。
他缓缓抽出匕首,剑刃上那如同流水般的奇异波纹,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著神秘的光泽。
这是一柄完美的杀戮工具。
轻便,锋利,而且对异鬼有著致命的杀伤力。
但它太短了。
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挥舞著长柄武器的敌人,匕首的局限性太大。
自己还是需要一把真正的主武器。
一把……同样由瓦雷利亚钢铸就的长剑。
林恩的脑海里,浮现出“长爪”的影子。
他知道,那柄剑就在黑城堡,就在莫尔蒙的手里。
他也知道,自己昨晚已经为得到那柄剑铺平了所有道路。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篤,篤。”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恩將匕首收回鞘中,抬起头。
门被推开。
杰奥·莫尔蒙抱著一个长条形的木箱,走了进来。
林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从床上站起身,微微躬身。
“总司令大人。”
莫尔蒙將手中的木箱,放在了房间里那张唯一的桌子上。
木箱因为常年未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激起一阵灰尘。
莫尔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林恩。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林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感激,有倚重,还有一丝……如同父亲看待儿子般的期许。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恩。”
许久,莫尔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我昨晚的决定,让你冒了很大的风险。”
他指的是没有直接烧掉尸体,而是將尸体带回了城堡。
“您是总司令,您的决定无需向我解释。”
林恩平静地回答。
“不。”
莫尔蒙摇了摇头。
“一个好的领袖,不仅要会下达命令,更要懂得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的鬱气全部吐出。
“如果昨晚,我完全听从你的建议,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差点害死我自己。”
“但您最终还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防备,不是吗?”
林恩看著他,开口道。
“您將尸体分开看管,並且让所有人武器不离身。”
“这已经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伤亡。”
莫尔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你不用安慰我,孩子。”
“我知道,我是被那套该死的规矩和传统束缚住了。”
“而你,让我看清了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那些所谓的传统,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莫尔蒙侧过身。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桌上那个蒙尘的木箱。
“我昨晚想了很久。”
莫尔蒙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迴荡,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我在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穿上这身黑衣,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没有看林恩。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熊岛,那是我的家。”
“虽然它不大,也不富裕,但那里的人民勇敢而忠诚。”
“莫尔蒙家族的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天生的战士。”
“她们会用生命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林恩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位老人需要一个倾听者。
“我曾经有一个儿子,乔拉。”
莫尔蒙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是我的儿子,也是熊岛的合法继承人。”
“我曾对他寄予厚望,以为他能將莫尔蒙家族的荣耀发扬光大。”
“我把这柄剑传给了他。”
莫尔蒙的手,重重地拍在木箱上。
“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瓦雷利亚钢剑,『长爪』。”
“我以为,他会像我一样,像我们所有的先祖一样,挥舞著它,保卫北境,保卫我们的家园。”
“但是,他让我失望了。”
莫尔蒙的拳头,在木箱上握紧。
“他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只爱金钱和虚荣的女人,背弃了我们的一切。”
“他贩卖奴隶,触犯了王国最严苛的法律。”
“当判决书送到熊岛时,他像个懦夫一样,竟然逃了。”
“他逃到了狭海对岸,把耻辱,留给了我,留给了整个莫尔蒙家族!”
说到这里,莫尔蒙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而熊岛,因为自己的离去,正统只有梅姬·莫尔蒙和莱安娜·莫尔蒙两个女人撑著……
都说莫尔蒙家族的女子不输男人,可这有多难,他太清楚了……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莫尔蒙思绪迴转,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后来,他把这柄剑留下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熊岛,放弃了莫尔蒙这个姓氏,也放弃了作为我儿子的资格。”
莫尔蒙打开了木箱的锁扣。
“吱呀”一声。
箱盖被缓缓掀开。
一柄古朴而华丽的长剑,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
剑柄的末端,那只白银雕刻的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被我锁在这里。”
“我不配再拥有它。”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教不好的父亲,一个因为儿子的耻辱而逃到长城的懦夫,又有什么资格佩戴这柄代表著荣耀的剑?”
“它应该属於一个真正的战士!”
莫尔蒙转过身,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著林恩。
那眼神,灼热得像壁炉里的火焰。
“林恩。”
“昨晚,你救了我的命。”
“今天,你又为整个守夜人军团指明了方向。”
“你勇敢,无畏,冷静,而且拥有对抗黑暗的决心。”
“你,比我那个废物儿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莫尔蒙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把剑,不该在这里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