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粉夹袄的赵秀兰,人没进屋,那股浪笑已经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妹子我,今天累挺,就不过去了。
咱家啥条件呢,一顿接一顿的吃。”
杨德明看著屋子里的几个人立著眼睛看他,只好开口拒绝赵秀兰的邀请。
“大哥,不吃饭也去坐一会儿,开举在家等你呢?
他说和你对心情,想让你去我们家住,你们老哥俩好好的嘮嘮嗑儿。”
赵秀兰拿出来一副杨德明不去,她就不走的架势。
”赵秀兰,你以后少来我家,咱们两家以后不走动。”
张长耀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说狠话,想要把赵秀兰撵走。
“长耀,你这孩子,咋还记恨你爹呢?
你爹我们俩以后,还指望著你给养老,端屎端尿呢?
你长大,翅膀硬了,说不走动就不走动,那不是不想养我们老吗?
大哥,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话多伤人心。
你在这儿听著呢,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赵秀兰不但没走,反而凑近杨德明,拉著他的手,让他给自己做主。
“完了杨德明,你这回躲离不开了,这泼臭狗屎你端著吧!”
一旁揉搓菸叶子的杨德山,抬起头笑话杨德明。
“你这人咋说话呢?说谁臭狗屎呢?”
赵秀兰不认识杨德山,立马调转身子朝著他问。
“还说谁?这屋子里你看谁像臭狗屎?
就说你,说你呢,臭狗屎!八百岁的老婆子了还装嫩。
”看看你自己的老脸,皮都比那城墙还厚。
满脸的皱纹,两头马拉犁杖趟出来的地垄沟都没你的褶子沟深。
再来勾搭我哥,一烧火棍子我出溜死你。”
杨德山见张长耀不是赵秀兰的对手。
只好豁出去,把自己能想到的脏话都拿出来骂赵秀兰。
“大哥,你看看,他们这家人都欺负我。
我知道自己是后到老张家的,那也不能老的小的都踩吧我吧?
我不认识这个是老张家的什么人,你帮我削他一顿。
就像打张开举一样,看他还敢磕磣我不?”
赵秀兰抓著杨德明的手,一个劲儿的摩挲。
身子用力的前倾,就要扑进杨德明的怀里。
“亲家母,这个人我可不敢动,要不是你大哥我肉皮子合,体格好,他早就把我送走了。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我现在敢动的只有你。
我劝你赶紧走,要不他们谁打你, 我还得帮忙。”
杨德明起身拉著赵秀兰的胳膊,把她送出门。
死冷寒天的,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小时以后杨德明才回来,也没和別人打招呼。
一头栽在东屋的炕上,睡得昏死过去。
往后的几天,杨德明都在张开举家吃饭。
这三个人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
张长耀也没有办法,索性不去管,爱咋咋滴。
张开举却不像张长耀想像的那样,心情不好。
反而是每天做好了饭,和赵秀兰一起。
在大门口巴望著耍钱回来的杨德明。
杨德明也不和他们惜外,有时还带著齐三一起来蹭饭。
“五妮,你看谁来了。”
院子外杨殿军用脚踹著自行车的前軲轆。
把脚当剎车,磨得脚底板“吱吱”作响。
到了张长耀家的窗户下,跳下车子,顺手往墙上一推,进了屋。
跟在杨殿军身后,一个骑著新自行车的女人。
轻盈的从自行车上抬起腿,慢跑了几小步,把自行车停住。
收起后梯子后,从后车座上拿下来一个花布包裹。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儿,头两侧梳著两个爪揪儿。
模样和杨五妮很像,比杨五妮胖一些,矮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然后推门进了屋。
“四姐!你咋来了?我小哥说你忙的连家都没时间回。”
杨五妮看见进屋的女人,也不等孩子把奶瓶里的奶喝完,就把奶嘴拔了出来。
惹得小闻达一阵嚎哭,再给吃也不要,晃悠了半天才安生。
“五妮,咱们两家离得近,用不了一会儿就能回去。
不像岗岗屯,咋也得住一宿,耽误你四姐夫杀猪。”
四姐杨菊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炕上,四下打量著屋子里。
光禿禿的四面墙,让她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四姐,你和我四姐夫杀猪挣钱不?
你和我四姐夫说说,看能不能教教张长耀。
光靠种地,將將巴巴能吃饱饭,要是能像和你和小哥一样有钱,买一辆自行车,多好”
杨五妮一只手拍著小闻达,一只手托著胸。
这几天给小闻达赊奶,乳房涨得厉害。
“五妮,你们家条件这不是挺好的吗?
都给孩子吃上奶粉了,这可是有钱人吃的玩儿意。
我们家大闺女没有奶水吃,我都不敢给她喝奶粉。
小米麵熬的吸溜点儿,就给她喝那个也长大了。
还有这三间大房子,没钱咋盖起来的?
我看你小时候也不这样啊?这咋还学会哭穷了?
你別以为四姐会找你借钱,四姐日子过得还行,不求不借的。”
杨菊花满脸的不高兴,手里紧紧抓著包裹。
“四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家盖房子是別人给的钱。
孩子吃奶粉,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好,奶水不够。
四姐,你別多心,我不是和你哭穷,我家真没啥钱。
不信你看看炕上躺著的这个是粮库廖主任的儿子。
我们要照顾人家,人家给我们工钱。”
杨五妮百口莫辩,就差起誓发愿来和四姐解释。
“五妮,你们家挺有门子啊?还能攀上廖主任这棵高枝儿。
能不能从粮库里弄点细粮出来,现在议价粮贵得离谱。”
杨菊花两眼放亮光,渴望的眼神儿看著杨五妮。
“四姐,廖智自己都不求他爹,认可和我们一起吃粗粮。
这事儿恐怕是不行。”杨五妮说话变得谨慎起来。
“哼!小五妮,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这是二斤半肉,你告诉爹我来看过你了。
日子过好了就六亲不认,还不如小时候,我回家还知道把烧熟的雀给我吃。”
杨菊花从包裹里把牛皮纸包著的猪肉放在炕上 ,转身就要走。
“四姐,我把肉都捞出来了,你吃完饭再走。
你想买细粮,我给你问问,门卫室的卢石我认识,看他有没有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