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香江国际机场。
    林晚的航班准时降落。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云层很低，像要下雨的样子。她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飞行途中她一直在看《南方车站》的剧本，把试镜那场戏又反覆琢磨了好几遍，直到眼睛酸涩才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朱晓梅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刷著网上的最新动態。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变成了放鬆，又从放鬆变成了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晚晚姐！”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风向完全转了！何昌发的视频一发，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李晓婷把微博刪了，但是没用，评论区全是骂她的！连星娱的官微都被冲了！”
    林晚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翻看剧本。
    朱晓梅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想在飞机上討论这个，便收了手机，安静下来。但她心里憋著一肚子话想说，那些前几天骂林晚的人，现在一个个都闭嘴了；那些质疑林晚凭什么演女主的文章，要么悄悄改了標题，要么乾脆刪了；那些跟风黑她的营销號，有的在装死，有的已经偷偷刪了微博。痛快，太痛快了。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林晚戴上口罩，拿好隨身物品，跟在其他乘客后面走出机舱。朱晓梅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从到达大厅的出口走出来，林晚一眼就看到了外面的阵仗。
    黑压压的一群人，至少有三四十个。相机、摄像机、手机、录音笔，长枪短炮密密麻麻，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机场的安保人员在两侧拉起隔离带，勉强维持著秩序，但记者们的热情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钱导团队的人也到了。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挤到最前面，一左一右护住了林晚的身侧。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回头对她低声说了一句：“林小姐，往前走，不要停，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林晚微微点头，加快了脚步。
    出了到达大厅，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林晚！林晚！你看过何昌发先生发的试镜视频了吗？”一个记者几乎把话筒懟到了林晚面前。
    “林晚！对於何小仙之前的言论，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李晓婷今早髮长文支持何小仙，现在又把微博刪了，你怎么看？”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支持你的粉丝说？”
    钱导团队的两个人努力用身体挡住不断往前挤的记者们。朱晓梅护在林晚身后，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挡著侧面的镜头，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生气。
    林晚没有停下脚步。她一直低著头，快步往前走，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终於，在快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想停下来，而是前面一个记者忽然蹲下来，把话筒举到了她脸前方半米的位置，挡住了她的去路。
    工作人员正要上前把那个记者拉开，林晚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不要。她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举著相机、屏息以待的记者们，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大家关心，等电影上了，好好看电影就好。”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停车场。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猛烈的快门声。有人想追上去继续问，但被钱导团队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有人站在原地，嘴里念叨著林晚刚刚说的那句话，“等电影上了，好好看电影就好。”这回答，滴水不漏。不说任何人的不是，不评价任何事件，不回应任何爭议。但恰恰是这种不回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停车场出口，车门已经打开了。工作人员护著林晚上了车，朱晓梅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跟著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快门声和嘈杂的问话声被隔绝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机场快线的车流。林晚摘下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朱晓梅坐在旁边，看著她的侧脸，忍不住说：“晚晚姐，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好了。”
    林晚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驶向九龙的方向。窗外的天色还是很暗，云层压得很低，但雨始终没有落下来。林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拿起来一看，是顾清风发来的消息：“到了？”
    她回覆：“到了。车上，去酒店。”
    “看到机场的视频了。回答得很好。”
    “你盯著我的新闻看？不用工作吗？”
    “中场休息。”
    林晚看著屏幕上那四个字，“中场休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神鵰侠侣》今天拍了第一场，冯导很满意。汪明锐的状態不错，比我想像的好。”
    “那就好。”
    “你好好拍戏，別的事不用管。”
    “听你的。”
    “晚上给我电话。”
    “好。”
    林晚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平静，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浪尾。
    刚才在机场，那些记者爭先恐后地问她对何小仙、李晓婷的看法。她知道，如果她想说，她可以有很多话可以说，可以指责何小仙信口雌黄，可以控诉李晓婷落井下石，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倒出来。
    但她没有。
    因为那不是她该做的事。
    她该做的事，是拍好《南方车站》，是用作品说话，是让那些质疑她的人，在银幕前无话可说。
    车子驶入九龙的一条安静街道，在一家低调的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钱导团队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大堂等候了，帮她办好了入住手续。
    林晚走进房间，把行李放下，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港，海面上雾气氤氳，像一幅水墨画。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风景，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相机的表情符號。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发声。
    评论区瞬间涌入成千上万的留言。
    “晚晚加油！期待你的新电影！”
    “看了试镜视频哭死了，你一定会成为影后的！”
    “不要理那些黑子，我们用作品说话！”
    “等电影上了，我一定去电影院支持！”
    林晚没有看那些留言，放下手机，打开了行李箱，拿出剧本，翻到明天要拍的第一场戏。
    窗外，香江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但她的心里，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