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清晨七点。
京市，顾清风家中。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城市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晨雾中。林晚的行李箱立在玄关，一个黑色的大箱子，里面装著她未来一个月在香江拍戏所需的一切，衣服、剧本、几本她打算在片场看的书，还有一张她和顾清风的合照。
顾清风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林晚做最后的检查：身份证、钱包、手机、充电器……
“都带齐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林晚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齐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
顾清风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林晚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些。
“到了给我电话。”他说。
“嗯。”
“钱导那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李晓婷和何小仙的事，你不用管。等你从香江回来，一切都解决了。”
林晚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你又要做什么？”
顾清风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吧，別误了飞机。”
林晚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不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然后鬆开手，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门打开，走廊里的冷空气涌进来。林晚拖著行李箱走出去，在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顾清风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撑著门框，看著她。
门缓缓关上，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顾清风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走回书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八分。林晚的飞机八点起飞，从家到机场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时间刚好。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手机。
今天，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他感觉得到。
。香江。
何小仙的公寓里，窗帘紧闭，房间暗沉沉的。她蜷缩在被子里，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她站在《南方车站》的开机仪式上，手里捧著鲜花，向华明和钱荣站在她两侧，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记者们爭相提问。
香江，何昌发別墅。
何昌发起得很早，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已经编辑好的微博。文字只有短短两行。
“期待钱导的佳作，期待林晚的表演，附上试镜视频。”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辩解，没有诉苦，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寥寥几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微博发出去了。
时间：七点零三分。
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但他的手有些凉。
他知道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何小仙会面对什么。
但正如他昨晚对向华明说的，她需要这一课。
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周婉婷端著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已经坐在电脑前，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何昌发没有回答，只是说：“你过来看看。”
周婉婷放下粥，走到电脑前，看到屏幕上那条微博。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发了什么？”
“试镜视频。”何昌发的声音很平静。
“你疯了！”周婉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小仙看到会怎么想？她……”
“她需要看到。”何昌发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以为是別人抢了她的角色。那就让她自己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周婉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丈夫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盯著屏幕上那条微博，脸色复杂。
这条微博，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七点十五分，第一条转发出现了。
七点二十分，转发破千。
七点三十分，转发破万，林晚试镜视频的话题衝上热搜第一。
微博的伺服器在这一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无数人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林晚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走到会议室中间的空地上。没有准备，没有酝酿，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表演。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没有希望。
她走到“停尸床”前，目光落在“遗体”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是看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能……能把他翻过来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將要落地的羽毛。
然后她等。目光跟著“医护人员”的手移动。
她看到了那个纹身——米老鼠。
她没有哭。她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没有笑意。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不是笑场，那是一个人在面对至亲死亡时，那种荒诞的、不合时宜的、近乎神经质的反应。
然后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跟旁边的医护人员確认：“你们看到了吗？是他。真的是他。”
笑容开始变形。嘴角慢慢往下拉，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涌出来。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从肩膀到手指，从手指到双腿，整个人像是一片在狂风中的树叶。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捂著嘴，无声地哭泣，整个人往下滑，伸手抓住了“停尸床”的边缘，额头抵在上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脸上全是泪水，但眼神变了，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半生的委屈、不甘、心疼、愧疚、不舍……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投射在那个纹身上。
她伸出手，悬在遗体上方，想触碰那个纹身，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不敢。
手慢慢收回来。她转过身，走出门口。步伐很稳，但每走一步，眼泪就多流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