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太平山。
傍晚时分,山顶的豪宅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暉中。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天边的云层像火烧过一样绚烂。
何小仙的车驶入一栋別墅的车道,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株高大的南洋杉。这栋別墅占地超过五千尺,是香江房地產大亨何昌发在十年前购置的,光装修就花了几千万。
车子停在大门前的环形车道,何小仙的助理帮她拉开车门。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香奈儿套装,头髮盘成一个低髻,妆容清淡,看起来乖巧又得体。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踩著高跟鞋走上台阶。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小姐,何先生和太太在客厅等您。”
“谢谢。”何小仙微微一笑,跟著管家走进別墅。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水晶吊灯,光线柔和而温暖。义大利进口的皮质沙发围成一个半圆,茶几上摆著一套汝窑茶具,茶香裊裊。
何昌发坐在主位上,正在看一份报纸。他今年六十二岁,身材魁梧,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不像是身家数百亿的大亨,更像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他的妻子周婉婷坐在旁边,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穿著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气质优雅。看到何小仙进来,她立刻笑著站起来:“小仙来了,快过来坐,怎么眼睛红红的?”
“婶婶……”何小仙走过去,跟周婉婷拥抱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哭腔。
周婉婷心疼地搂著她:“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小仙了?”
何昌发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了何小仙一眼。
“先坐吧。”他语气平淡,“吃饭了吗?”
“还没有。”何小仙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周婉婷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
周婉婷连忙吩咐管家:“让厨房准备开饭,先把汤端上来。”
不一会儿,几人移步餐厅。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豉汁蒸排骨、清蒸石斑、白灼菜心、老火靚汤……都是何小仙爱吃的。
何昌发坐在主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著,没有主动开口。
何小仙坐在他右手边,周婉婷坐在左手边。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婉婷给何小仙盛了一碗汤,轻声问:“小仙,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何小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婶婶,我不是输不起。可是……可是我真的觉得好委屈。”
何昌髮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继续吃饭。
何小仙开始说,声音越来越委屈:“那个试镜,我准备了很久。钱导给我的片段,我练了不下一百遍。试镜那天,我觉得自己发挥得特別好,感情的爆发点都抓住了……可是最后,钱导选了林晚。”
“林晚?”周婉婷皱眉,“就是那个唱歌的林晚?”
“对,就是她。”何小仙擦了擦眼泪,“她从来没有演过戏,就拍过一个mv。可是钱导说她演得好……我不明白,我哪里比她差了?而且向叔叔明明答应过我叔叔,会照顾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把试镜的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当然,在她的版本里,她的表演堪称完美,而林晚只是运气好。
“后来我才知道,”何小仙压低声音,“那个顾清风,就是林晚的男朋友,答应给钱导的电影补资金。你说,这里面能没有猫腻吗?”
周婉婷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何小仙嘆了口气,“向叔叔今天还打电话骂我,说我不该跟记者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跟几个相熟的记者喝了杯茶,隨口聊了几句……结果那些记者就乱写,关我什么事?”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何昌发始终没有抬头,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终於开口了。
“小仙。”
何小仙立刻止住了哭腔,看向他。
何昌发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別人说的?”
何小仙愣了一下:“我……试镜那天我就在现场啊,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看到顾清风给钱导钱了?”何昌发问。
“这……这倒是没有亲眼看到。”何小仙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是我听別人说的……”
“听谁说的?”
何小仙张了张嘴,说不出名字。
何昌发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静:“小仙,我跟向华明认识二十多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他这个人,別的不说,做事讲规矩。他说试镜是公平的,那就是公平的。他不会为了一个內地来的导演,砸自己的招牌。”
何小仙的脸色变了变:“叔叔,您的意思是……我说谎?”
“我不是说你撒谎。”何昌发看著她,“我是说,你可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输了就是输了,找藉口没用。”
何小仙的眼眶又红了,这回是真的委屈:“叔叔,您也不相信我?”
周婉婷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语气不满:“昌发,小仙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说这种话。她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她什么时候撒过谎?那个林晚一个唱歌的,凭什么抢小仙的角色?这里面要是没问题,我都不信。”
何昌发看了妻子一眼,眉头微皱。
周婉婷是那种护短的人,尤其是对何小仙,从小就宠得不行。何小仙的父母去世得早,周婉婷把她当亲生女儿养,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好了好了,”周婉婷拍了拍何小仙的手,“你叔叔不是不信你,他就是……说话直。这件事你放心,婶婶替你做主。”
她看向何昌发:“昌发,你不是跟向华明很熟吗?你找个机会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小仙输了,也得输个明白不是?”
何昌发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也明白何小仙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台阶。如果真的较真下去,一顿饭不欢而散,对谁都没好处。
“行了,”他点了点头,“我找机会问问向华明。问清楚,总比在这里猜来猜去强。”
何小仙眼睛一亮:“谢谢叔叔!”
“先別谢。”何昌发摆了摆手,语气依然不咸不淡,“我问清楚是问清楚,但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如果试镜真的公平,你输了,那就是你技不如人。到时候,你不要再闹。”
何小仙连忙点头:“不会的,叔叔,我就是想要一个明白。”
周婉婷也鬆了口气,笑著给何小仙夹了一块排骨:“好了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你叔叔答应了就一定会问的,你就安心等著。”
何小仙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何昌发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女,从小被惯坏了,受不了一点挫折。向华明的为人他信得过,试镜的事大概率是何小仙夸大了。但妻子在旁边护著,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问就问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周婉婷开始聊一些家长里短,何小仙也配合著说说笑笑,仿佛刚才那场小风波已经过去了。
但何昌发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
那些香江媒体已经炒起来了,现在整个娱乐圈都在看热闹。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何小仙的脸面不好看,向华明的面子也会受损。
而他何昌发,夹在中间,也不得不要个说法。
-飞皇集团。
向华明站在落地窗前,望著万家灯火的香江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寂寞。
秘书敲门进来:“向先生,我们已经跟几家大媒体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再炒作选角的事。但有些小报不听话,还在发。”
“不用管那些小报,翻不起大浪。”向华明没有回头。
“那……我们要不要发一个官方声明,澄清一下试镜的公平性?”秘书建议道。
向华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发。这时候发声明,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那顾先生那边……”
“让他自己处理。”向华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这件事说到底,是因他而来。那些媒体质疑的不是我向华明,是林晚有没有资格演这个女主角。如果顾清风连这点舆论都扛不住,那他也不配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事。”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
“我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