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工作室二楼的会议室。今天被临时改成了试镜场地，灯光调到了最合適的亮度，两台摄影机从不同角度架好，正对著舞台中央的那把木椅。
    冯志华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严肃。他做导演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但今天这个新人，他心里没底。
    顾清风坐在冯导旁边，林晚坐在他右手边。王聪和赵萌挤在后面的沙发上，施立良站在门口，隨时准备帮忙。
    周军带著汪明锐走进来。
    演播厅里的人不多，但汪明锐的呼吸还是紧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冯导严肃的脸，顾清风平静的眼神，林晚温和的微笑，后面沙发上那对不认识的男女……
    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汪明锐，过来。”顾清风招了招手，语气隨意得像在叫朋友吃饭。
    汪明锐走过去，站在顾清风面前。
    “紧张？”
    “有一点。”汪明锐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顾清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是我看中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也要相信。”
    汪明锐看著顾清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篤定，有一种我说你行你就行的从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顾清风转身对冯导说：“冯导，可以开始了。”
    冯志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对汪明锐说：“小伙子，你站到中间去。不用演整场，就演两个片段。”
    汪明锐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那盏最亮的灯下面。
    冯导继续说：“第一个片段，杨过在全真教被欺负。赵志敬、鹿清篤那些人看不起他，骂他是小杂种，不教他真功夫，还让他干粗活。你需要表现出杨过当时的无奈、委屈，但骨子里又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台词，纯表情和肢体。给你三十秒准备。”
    汪明锐闭上眼睛。
    全真教。被欺负。无奈。委屈。不服输。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不是被欺负，而是被人看不起。亲戚们觉得他学表演是不务正业，同学觉得他长得也就那样，能红才怪。那种不被认可的滋味，他尝过。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谦逊礼貌的大学生，而是一个被压抑的少年。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下巴却倔强地抬著。目光看向前方，但视线是虚的，仿佛在看某个不存在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忍著什么。手指攥成拳头，又鬆开，又攥紧。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腰的竹子，风很大，它弯了，但它没有断。
    冯导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新人的表情控制，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不是那种刻意的“我在演委屈”，而是委屈从身体里长出来，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脸上。
    “好，停。”冯导说，“第二个片段，杨过知道杨康是郭靖黄蓉害死的，至少他当时是这么认为的。那种仇恨，那种原来我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的震惊和愤怒，然后瞬间把仇恨藏起来，不让对方察觉。这段需要层次。”
    汪明锐又闭上眼睛。
    这次他想的时间更长。
    杀父仇人。他想像自己的父亲被人害死，而害死父亲的人，就站在面前，面带微笑，对他嘘寒问暖。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是恨，是痛，是委屈，是想杀人但又不能杀人的撕裂。
    他睁开眼。
    演播厅里的人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变化，汪明锐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那不是凶狠，是深不见底的恨意，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明明看不到刀刃，但你能感受到刀锋的寒气。
    然后，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內恢復了平静。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但那个笑容不达眼底。
    恨意被压了下去，藏在了礼貌和谦逊的面具下面。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搭。
    冯导愣住了。
    他拍了几十年的戏，见过太多演员演隱藏情绪就是面无表情。但汪明锐不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是温和的、甚至带著一丝少年感的纯真，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这就是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