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日。
    网际网路的舆论，有时候就像鱼群。
    当有一条鱼带头往一个方向游的时候，后面的鱼群就会跟著，不管那个方向是正確还是错误。但神奇的是，当领头的那条鱼突然调转方向，整个鱼群也会跟著调转，仿佛刚才那个方向从来没有存在过。
    丘机事件就是如此。
    几天前，全网还在同情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年轻人，还在艾特传媒学院和清风工作室，还在刷著“给他一个机会”的话题。
    但到了今天，风向彻底变了。
    转折点是一个id叫理性看世界的网友发的一条长帖。帖子的標题是：《不是所有的弱者都值得同情》。
    “丘机確实可怜，二十岁被开除，在工地上搬砖。但我想问几个问题：
    第一，他被开除的原因是什么？是他收了別人的钱，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污衊一个无辜的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別人逼他的。
    第二，顾清风在整件事中做错了什么？他是受害者，他没有要求学校开除丘机，甚至在《艺术人生》上公开说希望学校给丘机一个机会。一个受害者做到这个份上，还要怎么样？
    第三，如果我们因为他可怜就原谅他，那公平吗？如果每个犯错的人都可以用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来换取原谅，那法律的意义是什么？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弱者都值得同情。有些人的弱，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这条帖子发出后，最初的几个小时並没有太多关注。但到了中午，几个大v转发了它，评论区瞬间炸了。
    “说得对！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基本的道理。”
    “之前跟风同情丘机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顾清风的感受？”
    “顾清风在《艺术人生》上为丘机说话，那是他大度。但大度不是义务。”
    “我也是成年人，我犯了错老板开除我，我认。凭什么丘机就可以例外？”
    帖子被转发了十几万次，点讚超过五十万。
    鱼群，开始调头了。
    到了下午，討论丘机事件的声音明显变小了。热搜榜上，#咬定青山不放鬆#依然高居第一，但#同情丘机#的话题已经从榜单上消失了。
    有网友发了一条微博，获得了十几万个赞：“丘机的事，翻篇了。下一个。”
    就这么简单。
    网际网路的记忆，有时候比鱼还短。
    星娱传媒。
    李坤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夹著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早就应该想到、但一直被各种事情分散注意力的事。
    范小琪。
    最近这段时间，范小琪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通告，没有业务，没有任何人在意她——换作以前，她早就闹起来了。她会打电话给经纪人发脾气，会跑到李坤办公室里哭诉，会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模稜两可的“心情动態”来博取关注。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她每天准时来公司，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到点下班，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李坤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范小琪终於成熟了，终於懂事了。
    但现在想想，不对。
    一个人被冷落的时候不焦虑、不恐慌、不挣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彻底认命了，要么是手里有牌。
    范小琪不像是会认命的人。
    “进来。”李坤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门推开，他的私人助理阿权走了进来。阿权三十出头，跟了李坤五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心细、办事靠谱。
    “李总。”
    “帮我查一个人。”李坤把烟放在桌上，声音不大。
    “谁？”
    “范小琪。”
    阿权微微一顿，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查什么？”
    “查她最近跟谁接触过，去过哪里，打过什么电话。越详细越好。”
    “明白了。”
    阿权转身要走，李坤又叫住了他。
    “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阿权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李坤重新拿起那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范小琪。
    这个他一手捧起来、又准备一脚踢开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李坤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会让她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