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背著一个刚从休眠洞里拖出来的老兵。
那人轻得像捆乾柴。两条皮包骨头的腿耷拉在红姑腰两侧,隨著走动一晃一晃。老兵的脑袋无力地靠在红姑肩膀上,嘴里往外吐著微弱的白气,散发著一股陈年发霉的酸味。
大奎单腿蹦著,肩膀上扛著三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
麻袋里装满了刚敲下来的星纹钢碎块,还有那些掺了星纹钢打出来的新刀新剑。粗糙的麻绳勒进他肩膀的肉里,渗出几道血丝。
“快!別磨蹭!把能带的都带上!”
老鬼在后面扯著沙哑的嗓子催。手里拿著那把长剑,剑鞘都没来得及做,光禿禿的剑刃在灰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整个碎星谷乱成了一锅粥。
一百多號人,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拖家带口,背著锅碗瓢盆,连刚种下去还没扎根的地炎草都被连根拔起,胡乱塞进布袋里。
林风站在冰封峡谷的入口。
这地方叫“一线天”。两边的黑色冰岩直上直下,中间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三个人並排走。
萧战正趴在地上。
两百多斤的铁塔汉子,撅著屁股。手里拿著一把卷了刃的破匕首,拼命撬开地上冻得硬邦邦的黑泥。
撬开一个坑。塞进一张黄色的爆炎符。
再抓一把从矿洞里刮出来的毒星草残渣,连带著几块锋利的星纹钢废料,一起填进去。
最后盖上一层碎冰和冻土,用铁靴踩实。
“最后一张。”
萧战站起来。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
他转过头,看著林风。
“九十九个坑。全埋了。”
林风没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峡谷外那片灰濛濛的荒原。
“带著人。往东走。”
林风的声音混在呼啸的冷风里,没有一丝温度。
“出了这片荒原,就是东胜神洲的地界。头別回。死也別停。”
萧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抽出背后的宽刃大剑。“当”的一声砸在冻土上。
“我留下。”萧战咬著牙,腮帮子上的刀疤像活过来的蜈蚣一样扭曲,“我金仙初期。我能扛。”
林风转过头。
漆黑的眸子盯著萧战。眼神冷得像刀。
“你留下,谁带他们穿过东边那片毒林?”
林风抬起手,指著后面那些互相搀扶、连路都走不稳的休眠老兵。
“你死了,他们给谁当狗?”
萧战呼吸一滯。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林风说得对。这几百號残兵,现在就是一群刚会走路的婴儿。没个金仙护著,隨便碰上一窝高阶妖兽,就得全军覆没。
“滚。”林风吐出一个字。
萧战双手死死握著剑柄。指关节泛著惨白。
他猛地单膝跪地。沉重的铁甲砸在石头上。
“末將……在东胜神洲等您!”
萧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著队伍的最前方跑去。
“全军听令!往东!急行军!”
萧战的咆哮声在谷內迴荡。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灰色的长蛇,顺著碎星谷另一侧的隱蔽小道,快速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峡谷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风一个人。
他把灰袍的下摆撕下来一条。一圈一圈,把右手和乌黑长刀的刀柄死死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地面开始抖了。
起初很轻。地上的小碎石子在冰面上微微跳动。
接著,两边高耸的冰岩发出“咔咔”的细微开裂声。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千双包著铁皮的重靴,同时砸在冻土上。
“轰。轰。轰。”
声音像闷雷一样,顺著峡谷的缝隙滚进来。震得人耳膜发酸。
风停了。
一股极其霸道、刺骨的寒气,从峡谷外倒灌进来。
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被冻结。天上飘起了黑色的冰晶,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林风单手倒提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峡谷那头。
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
黑甲军。
清一色的黑色重型鎧甲。连面甲都放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队伍中间。
八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铁甲犀牛,喘著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蒸汽。
它们身上套著粗大的精钢锁链。拉著三架巨大的破阵重弩。
重弩的底座是用万年沉木做的。弩箭有大腿那么粗,纯钢打造,箭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破甲和爆裂符文。这玩意儿一箭射出去,连小一点的山头都能直接轰平。
半空中。
悬停著一艘冰蓝色的飞梭。
飞梭不大,像一叶扁舟。通体用极寒冰魄打造,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上面站著个老头。
穿著一身刺眼的玄冰蚕丝袍。白头髮用一根玉簪挽著。手里拄著一根镶嵌著拳头大冰魄的法杖。
玄冰长老。
仙君初期。
他居高临下。那双倒三角眼,冷冷地俯视著峡谷出口那个孤零零的灰袍人影。
“残仙军?”
玄冰长老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夹杂著仙君的威压,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直接扎进林风的脑子里。
林风没吭声。
他微微低著头。暗金色的仙元在体內疯狂流转,死死护住心脉,硬抗著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算著距离。
黑甲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进了“一线天”。
重弩车太宽。卡在峡谷中间过不来。前面的步兵只能挤在一起,排成密集的阵型,一点点往前推。
一百人。
两百人。
三百人。
將近一半的黑甲军,挤进了这片长达百丈的狭长死亡地带。
玄冰长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峡谷里,太安静了。
除了眼前这个拿著破刀的天仙初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乌海传讯说,残仙军有几百號人。人呢?
“停。”
玄冰长老抬起手里的法杖。法杖顶端的冰魄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
底下的黑甲军瞬间停步。铁靴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晚了。
林风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头。
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如刀。
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捏成一个死拳。
埋在地下、连著地脉火气的九十九张爆炎符。
加上几百斤没提纯乾净的毒星草残渣。
加上成千上万块锋利的星纹钢废料。
“爆。”
林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瞬间被淹没。
“轰隆!!!”
整个冰封峡谷,直接被炸上了天。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九十九张爆炎符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连环殉爆阵。
红蓝相间的毒火,像一条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狂龙。顺著狭窄的峡谷通道,疯狂地向前肆虐。
高温瞬间抽乾了峡谷里的所有空气。
两边的冰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衝击力。
“咔嚓——轰!”
几万吨重的冰岩,夹杂著碎石,从几十丈高的地方轰然崩塌。
挤在“一线天”里的几百个黑甲军。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黑色的重甲在毒火的高温下瞬间融化。滚烫的铁水直接浇在皮肉上,烧穿骨头。
紧接著,巨大的冰块像陨石一样砸下来。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