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认为此举確实丟了大秦的脸面。
城墙上,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嬴政的身上。
然而,嬴政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蒙恬,忽然踏前一步,
“宗预大人此言差矣。”
他先是对著嬴政一拱手,然后转向满脸涨红的宗预,平静地说道:
“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歷来兵家,皆以诡道为常事!”
“孙子吴起,亦不乏用间、使诈之策。”
蒙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鏗鏘有力: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生死只在呼吸之间!”
“唯一的目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从而保全更多的將士!”
“何为尊严?胜利,就是最大的尊严!”
“让袍泽活下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他伸手指著沙盘,沉声道:
“王离率两千重甲精锐,被张凡五百轻卒牵著鼻子走!”
“如今损兵折將,后路被断!”
“而张凡所部,以三人之微末代价,夺一城,斩百人,再燃狼烟,进一步动摇王离军心!”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最后,蒙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总结道:
“兵不厌诈!”
“若为一己虚名,而致使万千將士埋骨沙场!”
“那才是对大秦最大的不忠,对陛下最大的不敬!”
蒙恬的话语坚定无比。
城墙之上,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蒙恬將军所言,老夫深以为然……”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通武侯!
王賁!
作为王离的父亲,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为自己的儿子辩解一二。
然而,王賁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的偏袒!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我儿王离,自幼熟读兵书,北击匈奴,惯於大军团正面衝杀,以堂堂之阵碾压敌军。”
“却忘了战场之上,不仅有同样凶猛的虎狼,更有狡猾如狐的猎手。”
王賁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讚许,
“仙师,將此次军演当成了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
“欺敌、诱敌、示弱、伏击……无所不用其极!”
“拔取9號城楼攻击的不是士卒,是士气!”
王賁这番大义凛然,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武將的情绪!
“通武侯所言极是!”
“说得好!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讲什么光明磊落!能贏才是硬道理!”
“没错!要是都像宗预大人说的那样,非要等敌人摆好阵势再打,我大秦的疆土早就被蚕食乾净了!”
“这张凡,是个將才!我艹!他娘的,老子都想去他手下当个兵了!”
“……”
武將们纷纷叫好,言语直白粗獷。
宗预被这番话和眾人的目光一激,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铁青无比。
他强压著怒火,冷哼一声,反驳道:
“哼!诸位將军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
“胜负尚未可知!”
他伸出手指,点向沙盘上代表王离主力的大片红色光点。
“王离將军卸甲轻装,主力尚有近两千之眾,兵锋正盛!”
“而那张凡,连番用计,分兵各处,其本部人马如今不足千人!”
“待两军主力正面相遇,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届时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宗预的话让部分文官微微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战爭打到最后,还是要靠硬实力!
然而,蒙恬却缓缓摇了摇头,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宗预大人所言,確有其理!”
“此战最终鹿死谁手,的確尚在未知之数!”
他先是肯定了宗预的观点,让后者脸色稍缓。
但紧接著,蒙恬话锋一转,
“但,就算此战最终是王离將军取胜!”
“仙师所展现出的能力,亦是有目共睹,足以令天下將才汗顏!”
“说句心里话,我蒙恬,佩服仙师!”
此言一出,比刚才王賁的话语更具震撼力!
蒙恬是什么人?
大秦军方第一人!
北拒匈奴的擎天之柱!
能得他一句“佩服”,是何等的荣耀!
宗预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著蒙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蒙恬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兵法谋略,我等自认精通!”
“此战之后,无论胜负,我大秦所有领兵之將,都应以此为戒,引以为鑑!”
蒙恬的话掷地有声!
这一下,宗预彻底没话说了。
他可以爭论胜负,但他无法否定张凡展现出的惊人能力。
连蒙恬都公开表示佩服和学习,他再纠缠於“手段卑劣”。
就不是坚持原则,而是显得自己眼界狭隘,愚不可及了。
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哼!”
宗预猛地一甩袖子,黑著脸退回了文官的队列之中,紧闭双唇,再也不发一言。
……
与此同时,九號城楼。
张凡带著九百多名主力部队,终於赶到了这里。
士兵们的脸上还带著连胜的兴奋,士气高昂。
“仙师!”
墨风看到张凡,立刻迎了上来。
他脸上全是兴奋和得意,
“他们上当了,缴械出城了!”
“笑死我了!”
张凡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片山林的上空,隱隱有尘土被风带起,像一层薄薄的黄雾。
他的身后,是九百多名跟隨他衝锋陷阵的將士。
而在那片黄雾之下,十公里外,是王离率领的大军。
双方的力量对比,从未像此刻这样悬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山下拼命地催马奔来!
他翻身下马,踉蹌几步,单膝跪在张凡面前,声音急促:
“报……报仙师!”
“王……王离大军,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副將方奎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敌军动向如何?”
斥候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
“敌军……敌军已尽数卸下重甲!”
“全员轻装,急行军!”
“我……我们……我们的速度优势,已经……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