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原本只有三个菜,寧母硬是又变魔术似的加了两个。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蒸鱸鱼,还有一个凉拌黄瓜和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的菜色,但这对於很久没吃过这口儿的寧梧来说,那就是满汉全席。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摺叠圆桌旁。
灯光昏黄而温暖。
“来来来,幼薇,多吃点。”
寧母完全把亲儿子给忘了,不停地往林幼薇碗里夹菜。
那一块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很快就在林幼薇的米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红烧肉是我特意去早市买的五花肉,燉了一下午呢,肥而不腻,你尝尝。”
“还有这鱼,也是新鲜的,多吃鱼对皮肤好。”
林幼薇看著碗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菜。
作为从小接受严格饮食管理的世家千金,她平时的饭量很小,而且对於这种重油重盐的家常菜,她的肠胃其实並不一定適应。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细嚼慢咽。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她看著寧母,真诚无比。
“阿姨,您的手艺真好。这红烧肉比我在......比我在外面吃过的任何一家饭店做的都要好吃。”
这倒不是恭维。
这种带著浓浓烟火气和家常味道的食物,对於吃惯了精细灵食的她来说,確实是一种全新的味蕾体验。
那种软糯的口感,那种浓郁的酱香,是名为家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
寧母被夸得找不著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喜欢吃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寧父也在旁边乐呵呵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小酒。
“寧梧啊,你也別光顾著自己吃,给幼薇剥个虾啊。”
寧梧正埋头扒饭,听到这话,只能认命地放下筷子,开始剥虾。
他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林幼薇碗里。
林幼薇侧过头,看著他。
桌子底下,她的脚轻轻碰了碰寧梧的脚。
寧梧抬头看她。
她在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了世家千金的端庄和疏离,只有一种小女孩般的调皮和满足。
“谢谢亲爱的。”
她轻声说道。
寧梧手一抖,差点把虾头扔进嘴里。
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太投入了?
这声亲爱的,叫得也太顺口了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寧母一直在拉著林幼薇聊天,从星座聊到护肤,从现在的流行剧聊到隔壁王婶家的八卦。
林幼薇虽然对这些话题一无所知,但她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她总是能適时地给出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或者一句恰到好处的追问,都能让寧母谈兴大发。
寧梧在旁边看著,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吃完饭,林幼薇主动要帮忙收拾碗筷。
“这怎么行!”
寧母赶紧拦住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盘子。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去去去,跟寧梧去客厅看电视,吃水果。”
“这碗让那臭小子洗也行,反正不能让你洗,这手这么嫩,洗糙了多心疼。”
林幼薇拗不过寧母的热情,只能被推回了客厅。
寧梧被留下来洗碗。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客厅里,电视正在放著新闻联播。
林幼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寧父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她看著这个有些拥挤,有些陈旧,甚至有些乱糟糟的家。
墙上掛著寧梧小时候的奖状,有些已经发黄了。
角落里堆著几箱牛奶和饮料。
阳台上晾著洗好的衣服,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琐碎。
“叔叔。”
林幼薇突然开口。
正在看报纸的寧父抬起头。
“哎,怎么了?”
“寧梧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幼薇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他啊......”
寧父摘下老花镜,笑著摇了摇头。
“那小子,从小就皮。”
“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他不敢干的。”
“不过这孩子心眼好,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顾家。”
“他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住院,他也没跟我们说,偷偷跑去给人送外卖,想攒钱给我买营养品。”
“后来被我知道了,狠狠揍了一顿。”
林幼薇静静地听著。
她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后面,那个正在弯腰洗碗的身影若隱若现。
这就是他的过去吗?
这就是造就了现在的寧梧的土壤吗?
普通,却又温暖。
“难怪......”
林幼薇轻声呢喃。
“难怪什么?”寧父没听清。
“没什么。”
林幼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能遇到寧梧,我很幸运。”
寧父看著眼前这个女孩,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自家那个混小子,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啊。
这时候,寧梧洗完碗出来了。
他甩著手上的水,看著客厅里这和谐的一幕。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呢。”
寧父一本正经地胡扯。
“爸!”
寧梧脸一黑。
“咱能不提那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吗?”
林幼薇捂著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夜深了。
该休息了。
这又面临著一个尷尬的问题。
家里只有两间臥室。
一间是老两口的,一间是寧梧的。
“那个......”
寧母站在两间臥室中间,稍微有点纠结。
虽然这俩孩子说是男女朋友,看著感情也挺好。
但毕竟还没结婚,这要是直接安排在一个屋,是不是有点不太矜持?
可是要是让幼薇去睡书房那个小摺叠床,那也太委屈人家了。
“那个,幼薇啊......”
寧母有些侷促地开口,视线在寧梧和林幼薇之间来回游移。
“家里地方小,要不今晚让你叔叔把书房收拾出来?或者我和你叔叔去住书房,你们睡......”
“阿姨,不用那么麻烦。”
林幼薇突然开口打断了寧母的纠结。
她站在寧梧身边,身体重心微微向他倾斜,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挽著寧梧的胳膊,甚至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她的脸颊泛著一层好看的粉色,眼神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却又格外坦然。
“我和寧梧睡一间就行。”
空气瞬间凝固。
寧父刚端起的茶杯在空中晃了一下,溅出几滴热茶烫到了手背,但他浑然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两个年轻人。
寧母更是张大了嘴巴。
林幼薇似乎觉得这个炸弹扔得还不够响,她眨了眨眼,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著寧母。
“我们在那边的时候,其实早就住在一起了。”
“寧梧他晚上睡觉不老实,要是没人看著,第二天准得著凉。”
“我都习惯照顾他了。”
轰隆。
寧梧感觉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女人。
住在一起?
晚上睡觉不老实?
这都哪跟哪啊?
虽然为了演戏需要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但这加工的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车门焊死,一脚油门踩到了高速公路上。
“那个,妈,其实......”
寧梧刚想开口解释两句,挽回一点自己在父母心中纯洁的形象。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
寧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那种心领神会的姨母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现在的年轻人嘛,思想开放,懂,妈都懂!”
她一把推开还想说话的寧父,笑呵呵地挥了挥手。
“行行行,那就不折腾了。”
“寧梧那屋床虽然不大,但挤挤也暖和。”
“那个......柜子里有新换的被罩,你们自己拿啊。”
“我们就先回屋睡了,那个,老头子,走了走了,別在那当电灯泡!”
寧母一边说著,一边拽著还有点发愣的寧父往主臥走,临关门前还探出头来,衝著寧梧挤眉弄眼。
“嘭。”
主臥的门关上了。
寧梧黑著脸,看著身边这个始作俑者。
林幼薇鬆开了挽著他的手,脸上的羞涩和乖巧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衝著寧梧吐了吐舌头。
“该回房休息了。”
说完,她也不管寧梧什么反应,迈著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向了那间属於寧梧的臥室。
寧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只能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局也很简单。
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对面是一张写字檯,上面乱七八糟地堆著几本漫画书和一个有些掉漆的魔方。
墙上贴著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边角都已经卷了起来。
林幼薇走进房间,並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环境。
她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然后,她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在空气中飞快地勾勒了几下。
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髮指,但林幼薇毕竟是林家重点培养的天才,对於灵力的掌控早已达到了入微的境界。
她调动著体內仅存的那一点点灵力,在那扇有些单薄的木门上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嗡——”
一道透明的屏障贴合在门缝和墙壁上,將这个小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林幼薇才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了下来。
她走到写字檯前的椅子上坐下,转过身,看著正靠在门边一脸复杂的寧梧。
“好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隔音结界虽然弱了点,但挡住普通人的听觉足够了。”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寧梧。”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