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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景元(?)
    一个直径大概半指宽的窟窿成型了,边缘整齐,几乎没有声音,满分操作。
    青雀把右眼凑到窟窿上。
    房间里光线充足,窗户大概是大敞著的,日光毫无阻碍地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
    看得清清楚楚,一张床铺被推到墙角,床头柜被当成音箱支架,上头搁著一只看不出型號的音讯设备,正在以最大功率输出鼓点。
    地上的药罐子被踢得东倒西歪,有一只甚至滚到了门口,里头的药渣洒了一小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背对著门,在那片被清空的空地上,跳得像一只被雷劈中的猴子。
    白色长髮在空中甩出疯狂的弧度,每一根髮丝都在跟著节奏抽搐。
    双肩上下耸动,幅度之大简直像是要把锁骨甩脱臼。
    腰胯扭得毫无章法却无比投入,脚底下踩著一套完全不属於任何舞蹈体系的步法,一会儿是原地踏跳,一会儿是侧身滑步,一会儿又变成双腿併拢的弹簧式蹦高。
    整个人从后脑勺到脚后跟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老子今天就是要跳死在这里”。
    青雀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
    那张背对著她的身影,那个宽阔的肩膀,那一头在日光照耀下白得发亮的长髮,那身即便没穿鎧甲也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將帅体格——
    然后她的碧绿杏眼猛地瞪成了两颗绿色大葡萄,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嘴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下巴和上顎之间仿佛塞进了一整个帝垣琼玉牌。
    “將军?!”
    她没喊出声。
    她甚至连嘴型都没敢做到位,只是让这个称谓在自己嗓子眼儿里炸开,炸得她喉咙发乾,世界观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这个人她认得。
    別说是背影了,就算是化成灰,,不对,化成灰可能真认不出来,但就这个背影,站在千军万马前头纹丝不动的体態,隨手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想喊“將军好”的气场,整个罗浮找不出第二个。
    景元。
    神策將军景元。
    此刻正在丹鼎司的病房里,背对著门,以一种完全不顾及罗浮脸面的姿態,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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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把脸从窟窿上移开,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呼——吸——呼——吸气的时候肺里灌进的是艾草的烟气,呼气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著出窍了半截。
    她重新把眼睛贴回去。
    画面没变。
    白毛还在飞,腰还在扭,脚底板把地板跺得嘎吱嘎吱响,那声音和鼓点混在一起,震得门框上积的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仔细听,还能听见景元在嚎,介於唱和吼之间,偶尔冒出一两个字的音节,也听不清唱的是什么词,但情绪感染力极强。
    青雀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梳理一下目前的状况。
    已知一:將军大人在昏迷中,罗浮上层都知道。
    已知二:此时此地,在丹鼎司的一间普通病房里,这位昏迷的將军正在以一种极其精神抖擞,极其不像病人的方式蹦迪!
    已知三:这大概率不是梦,她的两边脸颊还肿著呢,指痕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红得惹眼,隨便动一动肌肉都觉得刺痛。
    那么问题就来了。
    是病好了吗?
    “好得也太彻底了吧。”
    青雀无声地动了两下嘴皮子。
    这什么病,养病的尽头是蹦迪吗?
    还是说丹鼎司悄悄研发了什么新型疗法,病人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放音乐跳舞?
    她咬著下唇,强迫自己把这个无厘头的念头摁下去。
    可是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符玄。
    太卜大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实这事换位思考一下,也不难理解。
    景元是谁?
    神策將军,统领云骑军,日理万机,脑子里要同时运转七八条战线。
    平时出现在公共场合,要么站在神策府大殿正中央发號施令,要么骑在星槎上头迎风猎猎愜意得很,反正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著”的稳当模样。
    那副形象装了不知多少年,搁谁谁都累。
    所以他在病房里蹦个迪,释放一下压力,合理。
    青雀在心里替將军找好了台阶,点点头,觉得自己的逻辑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线。
    合理归合理,但该有的衝击力一丁点都没少。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从小看著长大的隔壁家大哥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一个人在家对著镜子跳钢管舞。
    他跳得开心,你觉得也没什么不对,但你脑子就是转不过来。
    青雀正打算把眼睛从窟窿上移开,悄悄地溜回自己房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种事她最擅长了,太卜司里撞见符玄偷偷吃甜食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处理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把脸撤走,房间里的鼓点忽然停了。
    戛然而止。
    安静得有点诡异。
    青雀僵住了。
    景元的背影也停了。
    他保持著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左脚踩著鼓点的最后一个节拍跺在地上,右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尊忽然被冻结的雕塑。
    空气里只有扩音器断电后的余震和景元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景元缓缓转过身来。
    青雀浑身上下的寒毛在同一瞬间全部起立。
    那双眼睛,正穿过门板上那个小小的窟窿,像猫盯耗子一样地,锁住了她的视线。
    “谁!?”
    一个字。
    语气不高不低。
    但青雀可以肯定地判断——完了,被发现了。
    她撒腿就跑。
    青色裙摆翻飞得像炸了毛的雀儿翅膀。
    窜回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差点因为惯性一头撞门板上,好在她及时用手撑住,整个人以一个很不优雅的姿势连滚带爬地钻进房间,反手把门拉上。
    上气不接下气。
    背靠著门板,青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一路蹦到嗓子眼。
    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光著的左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不安地蜷起来。
    脸上的红肿被冷风一激,更疼了。
    她侧耳听。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五秒,忽然响起沉稳的迴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雀屏住呼吸,双手捂住了嘴巴。
    那脚步声走到她门口,停了。
    空气凝固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门板那头有人站著的体温,透过木头一点一点渗过来。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
    继续往前走,走过她的房门,走到走廊另一头,消失了。
    青雀放下捂嘴的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肩膀上的紧绷感像泄了气一样塌下去,她整个人顺著门板滑坐到地上,青色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个被踩扁了的青色大蘑菇。
    就在她以为警报解除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很近的地方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