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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看著你们吃饱
    ......
    不过就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往里走时,王二牛和钱彩凤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宅子......怎么这么大?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们满心满眼都只有定安,根本没顾得上细看。什么朱漆大门,什么石狮子,什么高墙大院,他们都没放在眼里。那会別说看宅子了,就算旁边站著陛下,他俩也未必能注意到。
    可这会儿院门关上,外头的喧囂被挡在身后一路往里走,王二牛和钱彩凤才慢慢察觉出来,这宅子实在不一般。
    进门先是一面青砖影壁,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正厅五间连著,廊下柱子粗壮,东西两边还有厢房。再往里走,又是一重院子,正房、暖阁、书房、厢房,一间接著一间。
    王二牛一路看著,脚步都慢了下来,钱彩凤也忍不住往四周看。
    最后,王二牛终於忍不住低声道:“我滴个老天爷誒……这宅子也太气派了!”
    他又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惊著了什么似的,压低声音继续道:“以前书信里倒是说过陛下赏了宅子,可我那时候也没往心里去。如今真进来了才知道,这也太大了。
    这要不是跟著你们进来,我都不敢认这是咱老王家。除了国公府,我这辈子还真没进过这么大的宅子。”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前王家清水村的土院子,因为王家人多,住得挤,一到下雨天,院子里全是泥。
    晴天时候,他娘赵氏会站在院门口骂著虎妞和狗娃这两个皮猴子,他爹王金宝和他大哥王大牛杀猪,大嫂刘氏晾衣裳,狗娃和猪妞满院子跑,虎妞抢吃的,他自己则会练拳,三郎会抱著书坐在屋檐下背书。
    那时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能撞见人,可如今这……
    赵氏走在前头,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著这个比从前黑了,也瘦了的二儿子,眼眶又有些发热,可嘴上还是硬著。
    “怪啥怪?这就是咱家。”
    她指了指里面一处院子的方向。
    “那边那个院子,早就给你和彩凤还有定安留著了。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也晒过,床也铺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就能住,这就是咱老王家,咱自己的家,也是你和彩凤还有定安的家。”
    王二牛愣住了,钱彩凤也抬起头,怔怔看向赵氏。
    赵氏说得很平常,就像是在说今儿买了几斤肉,锅里燉了什么菜。可越是这样平常,越让人心里发酸。
    家里人从搬进这宅子的那一日开始,就已经把他们算进去了。
    他们人在西北,可家里一直留著他们的位置。
    不是客房,也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子,是他们自己的院子。
    钱彩凤喉咙一堵,她这几年在边关,什么苦没吃过?
    风雪里走过,死人堆里爬过,跟韃-子周旋过,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別。可这会儿听见赵氏一句“早就给你们留著了”,眼睛还是一下子酸了。
    王金宝背著手走在旁边,这时候也开了口。
    “这宅子是陛下赏的,里面自然有三郎的功劳。可也不光是三郎一个人的功劳。”
    他看向王二牛,又看向钱彩凤,声音不高,却很稳。
    “也有二牛你在镇远关拼命,也有彩凤跟著在边关奔走。你们守边关,三郎在朝堂上做事,大牛跟著家里忙前忙后,咱们家才有今日这宅子。”
    王金宝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所以这宅子里,有你们的位置。咱们是一家人,少了谁,都不算齐整。”
    王二牛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这些年在西北,听过很多夸奖。有人夸他勇猛,有人夸他能打,有人叫他王將军,有人说他是定国公义子,是镇远关的新虎將。
    可那些话,他听著高兴归高兴,却总觉得离自己有点远。
    只有爹这句“这家也有你的功劳”,一下子砸进了他心里。
    钱彩凤低下头,悄悄抹了下眼角。
    虎妞在旁边看著,鼻子也酸,却还故意大声道:“二哥,二嫂,你们可別只顾著感动。娘不光给你们留院子了,还给我和文涛也留了小院呢。”
    张文涛赶紧点头,接过王明远怀里的孩子,笑著道:“是啊,我这个女婿也跟著沾光了。岳母说了,虎妞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都有地方住。”
    虎妞立刻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可是王家的闺女。”
    刘氏在旁边笑骂:“你是王家闺女不假,可你也是张家的媳妇,別整日想著回来蹭饭。”
    虎妞理直气壮:“我回来吃我娘做的饭,咋能叫蹭饭?”
    狗娃从旁边冒出一句:“小姑,现在大部分饭都是我或者厨房里的厨娘做的。”
    虎妞转头瞪他:“那我也是吃王家锅里做出来的饭!”
    眾人原本还红著眼,这一下都被逗笑了。
    赵氏也笑了,嘴上却道:“行了行了,一个两个都在这儿杵著干啥?饭菜都摆好了,再不吃麵都坨了。”
    刘氏忙道:“对,快去正堂。娘一早就念叨著,二牛爱吃烩麵片,彩凤爱吃鱼,明远不能吃太油的,定安正在长身子,要多燉肉,虎妞那两个小的还得备软乎的蛋羹。娘一早就拉著家里人忙活到了现在,一直等著呢!”
    赵氏立刻道:“就你话多。”
    刘氏笑著扶她:“娘,我这是替您说。”
    ......
    眾人一路进了正堂,正堂里早就摆好了一张大圆桌。
    王家如今宅子大了,正堂也宽敞,桌子比从前大了不知多少。可今天人多,真坐下来,竟也显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有燉肉,有滷味,有鸡汤,有蒸鱼,有肉丸子,也有几碟地道的秦陕地方菜。
    可最中央,还是摆著两样最打眼的东西。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烩麵片,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饺子。
    面和饺子摆在一起,瞧著確实有些怪。
    王二牛看著那盆面片,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那面片宽宽厚厚,汤里漂著油花,酸香味混著肉臊子的味道飘出来,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秦陕,带回了清水村。
    而钱彩凤看著那盆饺子,也怔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开口,赵氏先说了话。
    赵氏站在桌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咱秦陕的老-习俗。”
    她看著王二牛和钱彩凤,又看了看王明远,嘴唇动了动。
    “两年前在京城,你们两个没知会一声就走了。那天早上,娘本该给你们包顿饺子。可你们走得急,娘连顿送行饭都没给你们做上......”
    “这事儿......娘心里一直惦记著。”
    赵氏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念叨了好久,总觉得这临出门的饺子没吃上,心里不踏实。
    你们在西北,娘又不能过去,只能在家里天天想,想著你们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受冻,有没有受伤......”
    “还有明远。”
    赵氏转头看向王明远,王明远立刻低下头。
    “你这次也一样,瞒著家里说什么公差,转头就去了西北。你们兄弟几个啊,一个比一个主意大,一个比一个会让娘操心。”
    王明远低声道:“娘,我错了。”
    赵氏哼了一声,又看向桌上的饺子和面。
    “所以,这次都补上。”
    “该吃的饺子,补上。该吃的下车面,也吃上。”
    “吃了饺子,往后出门都平平安安。吃了面,回家就算落了脚。”
    她的眼睛更红了,声音也越发沙哑。
    “以前没赶上的,今天都补回来。
    娘知道你们都有本事,也都有该做的事,娘也不求你们天天守在家里。
    可娘只求你们一件事......”
    “以后再走,不管多急,都让娘给你们张罗一口吃的。吃了再走,成不成?”
    “明远也是,別再撒谎瞒著家里了。真要去办大事,不能说细处,娘也不逼你说,可你......你得让娘看著你们吃饱。”
    “你们吃饱了再走,娘心里才踏实。”
    王二牛眼眶瞬间红了,钱彩凤低下头,用力咬住了嘴唇。王明远也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可就在这气氛越来越浓、越来越暖的时候,
    “哇——”
    “哇——”
    两声尖锐的嚎哭声瞬间在正堂里炸响!
    那声音又尖又亮,跟两把小號似的,震得满屋子人都一哆嗦。
    正是虎妞那两个胖娃娃。
    左边那个先张了嘴,脸蛋憋得通红,哭声拐著弯往上窜。
    右边那个紧跟著也开了嗓,嚎得比头一个还响,眼泪哗哗往下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谁也听不懂的娃娃话。
    张文涛脸色瞬间涨红,连忙捂住左边那个孩子的嘴,可右边那个哭得更凶了,鼻涕都吹出了泡。
    虎妞也手忙脚乱地抱过右边那个,拍著哄著,可那孩子根本停不下来,哭声一浪高过一浪。
    虎妞一脸无奈地解释道:“这两个小討债鬼,见不得家里人哭。一看见谁红眼睛,他们比谁都哭得厉害,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开头,另一个必须跟上,拉都拉不住。”
    赵氏也抹了把眼角,哭笑不得地说:“上回我跟你爹去长安那边看顾他们,也是这样,一瞧见我眼眶发红,两个就一起嚎。
    如今年岁大了些,嗓门更大了,磨人得很。我看这俩就是来討债的,见不得家里有一点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