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站在暗巷出口,目光落向仍在燃烧的吴氏宅院。
火势虽被眾人压制,却依旧卷著黑烟向上翻腾,刺史府衙役已赶到现场,有的手持棍棒维持秩序,有的和往来奔走的救火百姓一起救火。
没过片刻,一队身著统一服饰、手持水桶与灭火器具的人快步赶来,队列整齐,行动迅捷,为首男子身形魁梧。
顏如玉看向身旁暗卫:“此人是谁?”
暗卫低声回:“是邱运麾下得力人手,田勇。王爷此前与您提过。”
听暗卫一提醒,顏如玉对照容貌与称呼,想起此人是谁。
正是霍长鹤曾经说过的,在护城军中的熟人。
邱运小儿子生病的消息,就是霍长鹤和银锭夜探护城军军营,找到田勇,从他这里得来的。
她抬手示意:“去把银锭叫来。”
银锭留守住处,见吴氏三人回去,意识到了出事。
闻听暗卫来叫他,赶紧来见顏如玉。
看到前方冲天火光,脚步一顿,神色微惊:“王妃,这火……”
顏如玉语气平静:“此火绝非意外。你去寻田勇,告知他,这场火有极大可能是人为纵火,让他仔细勘察现场,莫要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线索。”
银锭不敢耽搁:“属下即刻去办。”
银锭径直走向田勇,田勇正在忙碌,忽觉得有人轻拍他一下,他一回头,见是银锭,不禁有些惊喜。
银锭示意他到安静处,低声道:“田大哥,王妃让我转告,这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並非意外,烦请您仔细查验,莫要遗漏线索。”
田勇神色一正,没想到王妃竟然也在!
又听说是人为纵火几个字,瞬间变得严肃谨慎。
他拱手道:“我明白了,烦请转告王妃,我一定好好检查。”
琳琅跟在魏安身后,始终藏在人群阴影中。
魏安失魂落魄,在火场外里来回走,嘴里不停嘟囔,声音含糊,难以听清词句。
琳琅指尖微顿,正犹豫是否现身试探,便见魏安猛地上前,抓住一位正拎水桶救火的邻居,语气急促:“你有没有见到吴氏?她是不是在这里?”
邻居被他抓得一怔,茫然摇头:“没看见。”
魏安不肯罢休,鬆开此人又抓住另一位路过的街坊,重复追问:“你见到吴氏了吗?她怀著身孕!”
街坊嘆气,语气惋惜:“这么大的火,房屋都烧塌了,没见著人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魏安瞬间怒目圆睁,攥紧对方衣襟:“你胡说八道!竟敢咒人死!你安的什么心!”
街坊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用力挣开:“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怎么不讲理?
赶紧回去吧,你爹刚走,还得你守灵,別在这发疯!”
魏安脸色涨红,一把推开街坊,执意要往火场里冲。
守在入口的衙役眼疾手快,伸手將他死死拉住,厉声呵斥:“火势未灭,不可擅入!”
魏安挣扎不休,模样癲狂,和平时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琳琅看足半刻,转身挤开人群,快步回到顏如玉身边,压低声音稟报:“主子,魏安不对劲。”
顏如玉抬眼:“详细说来。”
琳琅语速飞快:“他一直在火场外围找吴氏,抓住人就问。
旁人说吴氏可能出事,他当场就怒了,还要往火里冲,被衙役拦下。
那模样,比他爹魏老十去世时还要伤心著急。”
顏如玉沉默片刻:“他这般作派,若不是刻意装出来洗脱嫌疑,便是藏著旁人不知的隱情。”
琳琅点头:“属下也觉得怪异,他平日对吴氏从无这般关切,今日实在反常。”
两人说话间,火势渐渐减弱,浓烟散去大半,田勇带队彻底扑灭余火。
不多时,银锭快步走来,手中捧著一块用布包裹的物件,神色郑重:“主子,田勇在火场废墟里找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线索,让我转交您。”
顏如玉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腰牌,三分之二已被烧毁,剩余部分漆黑如炭,表面焦脆,只能勉强看出轮廓,根本无法辨认归属。
“此物需仔细清理修復,才能看清纹路与字样。”顏如玉將腰牌重新包好,递给银锭,“你留在此地,看守火场现场,我带琳琅先回何家药铺。”
银锭应声:“王妃放心,属下定守好此处。”
顏如玉带著琳琅转身离去,径直赶往何家药铺。
何二被霍长鹤看著,肚子隱隱作痛,他早已嚇得魂不附体,正不停对著霍长鹤求饶。
“我真的把所有事都说了,半点没隱瞒!
求您给我解药,我腹中难受,快要撑不住了!”
霍长鹤抬眼,目光冷冽,不发一语。
顏如玉迈步走入,何二瞬间转头,眼中燃起希望,到顏如玉面前:“夫人,求您发发慈悲,给我解药!”
顏如玉垂眸看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倒出半颗淡褐色药丸,放在掌心:“这半颗,能暂缓你腹中不適。”
何二伸手就要去抢,暗卫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顏如玉语气淡漠,带著警告:“我话只说一遍,安分些,日后我有需要,自会找你问话,乖乖听话,才能拿到另一半解药。
若是敢耍花样,毒性发作,无人能救。”
何二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顏如玉將半颗药丸递到他面前,何二慌忙接过,犹豫一瞬间,没有张嘴。
顏如玉轻蔑一笑:“怎么?怕是毒药?”
一语说中何二心思。
“你若不信,可以不吃。”
可何二根本没得选,他一咬牙,一口吞下。
见何二服下药丸,顏如玉不再看他,对著霍长鹤示意:“我们走。”
夜色深沉,街道上行人稀少,隱隱还能闻到空气中的烧糊味。
顏如玉说起火场之事:“吴氏三人安然无恙,多亏八哥报信,暗卫及时赶到。”
霍长鹤眉峰微松:“万幸无人伤亡。
这场火,必定是黑斗篷所为,他见替身暴露,便纵火报復,心思歹毒,必须儘快將其抓获。”
顏如玉頷首:“田勇在火场找到一块烧毁的腰牌,需修復后才能知晓来歷。
黑斗篷的身份,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
霍长鹤点点头,侧头看她:“刚刚给何二服下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