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章若华的声音。
这世间会叫她嫂子的,也只有章若华一人。
祝青瑜转过头,和在里屋门口向內张望的章若华四目相对。
刚刚顾昭在气头上,几乎是拖著她到了床上,不论是他还是她,都没有任何一个人顾得上要关门这件事,难怪章若华都走到门口了,两人都不知道。
章若华身上还穿著连帽的白狐皮斗篷,一看就是刚从外面来的,说不定是刚刚到京城。
而她正和顾昭在床上,两人都衣裳不整,她甚至还主动给他解衣裳。
此情此景,辩无可辩,不如不辩。
祝青瑜拢住胸前的衣襟,从床上下来,问道:
“三妹妹,你到京城来,是扬州出什么事了?谁送你来的?”
章若华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有些嚇呆了。
见一个外男在嫂子床上面无表情地扣著衣扣,章若华忙转过身,回道:
“薛总商来京城送炭敬,我实在担心你和二哥,就跟著他的船一起来了,大管家也在。”
以薛总商和章慎的关係,若是薛总商送章若华来,都送到门口了,肯定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肯定是要进来问章慎的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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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瑜回道:
“薛总商是在前厅么?你让王妈妈上茶,等我下,我换件衣服就来。”
章若华在门口,犹犹豫豫地说道:
“王妈妈已经在上茶了,大管家陪著薛总商,王妈妈说你在內院,所以我就来叫你。”
祝青瑜在衣箱子里取了件新的外衣和比甲,正在换刚刚被顾昭扯破的衣裳,听到章若华这么说,手上一顿,只是那么一瞬,又继续换衣裳,说道:
“好,我知道了。”
这段时日,总有外男在家里出现,刚刚又那么多人,那么大阵仗,王妈妈和吕叔不可能没听到,也不可能没有察觉这其中的不对劲。
但他们是僕从,章慎又不在家,所以他们也不敢管,甚至连问也没有问到祝青瑜面前来。
刚刚顾昭跟她进了內院,她又全程一声不吭,估计王妈妈和吕叔也拿不准,更不敢进来。
把事情推到章若华这里,让章若华来撞破这件事,或许王妈妈也鬆了一口气吧。
祝青瑜从来没有想过能瞒过章慎,是王妈妈去跟他说,还是章若华去跟他说,其实都没有区別,都是一样的。
但不论是王妈妈还是章若华,都是家里人,总不会传到外面去。
至於外人,比如薛总商,这些事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否则外人指指点点,传得扬州满城风雨,章慎未必能承受的住。
祝青瑜换完衣裳,看向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床边的顾昭,问道:
“守明,可以请你从后门走么?你看,现在我家里有客人,確实不太方便,等明天敬言回来,我安顿好他,我们另换个时间和地方,可不可以?请你也相信我,我不会就这么跑了的,承诺你的,我会做到。”
顾昭看向她,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道:
“明日辰时到巳时左右,你们安排马车,到宫门口接他。申时,我安排马车来接你。”
祝青瑜点头表示记住了,取了后门的钥匙,领著顾昭往外走。
因为有外男在,章若华刚刚说完话,都不敢在屋里待,就站在檐下等,见嫂子领了人出来,刚准备说话,祝青瑜道:
“三妹妹,我送人出去,你等等我。”
祝青瑜把顾昭送出后门,正要关门,顾昭突然伸手按住了门,问道:
“你这样,他就算出来,会领情吗?”
祝青瑜笑笑:
“只要他能出来,能活著,其他都是小事。至於他是不是领情,其实也不重要。守明,他面圣的事,就託付给你了,除了你,我也没有旁的人可以託付,请你一定帮帮我,明日申时,我会准时来的。”
听到她这么回答,顾昭的心又再次陷入冰冻之中。
怎么就能这么不管不顾?
他若不领情反而因此拋弃了你,你可怎么办?
你就半点不顾念自己的將来吗?
就这么爱他吗?
明明知道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明明知道她的满心满眼只有章敬言,心中的爱意不会分给旁人半分,自己何苦要这么问一遭,再伤透一次心。
既已下定决心一刀两断,那就一刀两断。
何必再犹豫徘徊,一次次被比下尘埃,自取其辱。
明日,就让一切尘埃落定,像她说道。
一次,得到,解脱,放下。
从此和她相忘於江湖,不要再沉溺於这无望的爱慕之中。
顾昭放开了手,祝青瑜关上了门。
听著里面锁门的声音,顾昭一时间,都有种偷情被轰出来的荒谬感。
他慢慢走到前门去,门口停著几辆马车,在马车的遮掩下,他的马反而不起眼。
刚刚还和他在床上准备共渡风月的女人,如今正在宅子里招待客人。
而他这个被赶出来的不能见光的人,居然还要再替她奔波,去救她的丈夫。
此情此景,实在荒谬太过,任谁来看,都必定要说一句:
“顾守明,你真是昏了头了!”
昏了头的顾昭一路回了宫中值房,內心一团乱麻,面上还能镇定自若地处理公务,甚至中间还被皇上传去,商议了北疆賑灾之事。
到了酉时,正常下值的时间,今日顾昭没有留下,隨著大流出了宫,上了自家马车,在马车上,换掉了官服。
天色渐渐黑了,马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在锦衣卫署衙门口停了下来,穿著斗篷的顾昭下了车。
门口早有人等著,见了顾昭,一句话没说,领著他往詔狱而去。
顾昭进了詔狱,见到了因今日挨了鞭刑,又整天没有吃东西而昏昏沉沉趴在床上的章慎。
就是这样一个人,占据了她全部的爱意。
自己竟全然输给了这样一个人。
狱卒开了门,顾昭走了进去,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章慎说道:
“章敬言,若要求生,先要求死。从现在起,你要记住,你的所作所为,罪该万死,皇上要叛你斩刑,也是应该的,无论谁来问,都是如此。而你做这一切,只为了一人,那就是皇上,除此之外,绝无旁人。现在,我说一句,你跟著说一句,背下来,记在心里,明日面圣,一个字都不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