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这话刚出口,马上就后悔了。
明明才下定决心,要和她一刀两断,为何还要说这种可怖的话来威胁她?
因为他是如此害怕,害怕听到她寧愿选择沈敘,寧愿嫁给沈敘,也不愿选择自己。
如今,为著她,为著这个满嘴谎言,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小娘子,他不仅是乱了心神,甚至连言行都失去了控制。
隨著顾昭的话音落下,沈敘拔了刀:
“守明,放开她,別逼迫她,让她自己选。”
顾昭看著好友对自己拔刀相向,笑了起来:
“沈崇述,你这是扮起救美的好人来了。她的夫君被关在詔狱里,明日可能就要被处斩,你这个时候让她自己选?选什么?我逼迫她?你没有么?我当然逼迫她,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难道你是?”
越是亲近的人,说起恶意的话来,越是一针见血。
面对顾昭的字字锥心,沈敘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他擅长的一向是胁迫和武力,想要什么都靠的是抢,自然和什么正人君子半点不沾边。
他和他当然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仗著她的夫君在詔狱里,让她不得不选,將他们的胁迫,披上一层自愿的外衣,为的是有一个温和的开始,来得到她的温柔和爱意。
但说到底,不论是他还是顾昭,都从来没有真的,让她自己选过。
祝青瑜刚刚被顾昭猛地往怀里拉,撞到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有一瞬间撞得脑袋都晕晕的。
就这么短暂地晕了一下,没想到场面急转直下,沈敘连刀都拔出来了。
那可不行!
顾昭和沈敘起衝突,不符合她的利益。
她还指望著他们手拉手,心连心,携手帮她救章慎呢,哪怕不帮忙,至少也別捣乱。
明日皇上就要见章慎,无论是顾昭还是沈敘,都是天子近臣,一言一行对皇上都有影响力。
要救章慎或许很艰难,但摧毁他却是那么的容易。
若是他们有任何一人想要害章慎,在皇上面前,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顾昭说要章慎的性命,或许是他的气话,但他完全有这个能力,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祝青瑜不敢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会不会一气之下,把气话变成了现实。
祝青瑜扶著顾昭的手站稳了,先对沈敘说道:
“沈大人,你把刀收起来,我知道你们明明都不是这样的人,逼迫什么的也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你们明明一直在帮我,没有逼迫过我,今天来都是为了帮我想法子的,我很感激,咱们不要为了一时的气话,把刀对著自己人,好不好?”
沈敘没法说不好,她都说逼迫什么的是气话了,难道他还能来一句不是的我就是想逼迫你委身於我?
他想要她的怜惜,想要她给他一个正常的热闹的充满爱意的家,就不能在她面前做个恶人,只能默默收了刀。
待沈敘收了刀,祝青瑜又道:
“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想法子,但我想了想,这法子还是太过冒险了,不仅对敬言来说有很大风险,他日事发,对你来说也有很大风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这个法子,你能不能容我再想想?敬言他没有面过圣,我担心他什么都不懂犯了皇上的忌讳,你能不能先回去帮我照看提点下他。至於你的提议,我会再好好想想,等我想好了,我去锦衣卫署衙找你,可以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昭平日里喝惯了祝青瑜煮的迷魂汤,如今眼睁睁看著她给沈敘来了一碗,才发现她惯用的不过就是那么几种法子。
感激是为了安抚,拖延是为了后路,她总是这般,不想激怒,不敢拒绝,不愿负责,不做承诺。
而他就是被她用这几个显而易见的招数一次次敷衍,又一次次败下阵来。
沈敘似乎也没比顾昭好到哪里去,听到祝青瑜如此说,竟真的牵了马道:
“好,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还是那句话,在皇上见他之前,我的提议都有效。”
待沈敘也走了,总算只剩下最后一个。
祝青瑜这才又看向顾昭,扯著他的袖子让他下马来:
“守明,你別生气,你肯定是误会我了,你先下来,下来喝杯茶,坐一坐,好不好?”
不行,不能再被她这么玩弄。
他要跟她,一刀两断。
顾昭硬著心肠,坐在马上岿然不动,笑问道:
“祝青瑜,你拿这一套,到底找过多少个男人?除了谢泽,除了沈崇述,还有谁是我不知道的?是不是对你来说,谁都一样?”
这句话中,带著明晃晃的恶意揣测。
祝青瑜放开他的袖子,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平復了心绪,这才问道:
“顾大人,这样羞辱我,会让你觉得快乐吗?”
顾昭没觉得快乐,他觉得无比的痛苦,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心里想著要跟她一刀两断,但她放开他袖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竟然想去牵她的手。
当她往后退的时候,他更是难以抑制,想要就这么下了马来,把她按在怀里,锁在身边,关在心里,让她再也不能逃离。
他真的是疯了。
是不是因为未曾得到过,他才会这般失去心智一般的迷恋著她。
如果得到了,是不是就能释怀,就能从这痛苦中解脱?
这痛苦逼疯了顾昭,让他口不择言,想让她也跟著他一起尝一尝这无边痛苦的滋味。
顾昭看著她往后退,脸上的笑意不减,问道:
“怎么不回答?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是不是?为了救他,你睡过几个?跟沈崇述又睡过几次?”
顾昭一定是疯了。
跟疯子,不要对话。
祝青瑜一句话也没说,把发疯的顾大人丟在身后,转身就走。
刚走进家门,身后有人如一道狂风般颳了过来,拽了她的手,拉著她,大步往里走去。
顾昭人比她高,步子也比她大,走的又快又急。
祝青瑜被他牵著,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往前走。
二进的小宅子,格局简单到几乎没有格局。
顾昭心里有一团火横衝直撞,牵著她掠过前院,直奔向垂花门。
进了门,穿过院子,到了主屋。
这样一个小宅子,不需要任何人指引,顾昭拉著她进了她的臥房,將她推倒在她的床榻上。
一只手就將她的双手控制在床头,顾昭覆身而上压住她,一气呵成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也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咬著她的脖颈,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祝青瑜,一次,我救他出来,我们一刀两断。你和他给我滚出京城,再也不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