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如同清晨的薄雾,悄然瀰漫在两人之间。
修尔斯一如既往地准时出现在白枫林街17號,带著温柔的笑意和精心准备的点心或小礼物。
艾莉婭也总是笑著迎接他,拉著他分享自己新发现的、院子里某朵花开了,或是街角麵包店出了新品。
但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总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纱。
艾莉婭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兴致勃勃地计划著今天要去哪里探险,明天要尝试什么新鲜玩意。
修尔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容下的勉强,眼底深处的彷徨。
他几次想开口,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想告诉她那个关於“分身”的可能。
可话到嘴边,看到她偶尔望著窗外发呆的侧脸,看到她在听他说话时偶尔闪神的眼眸,那些准备好的言辞又都咽了回去。
他不想逼她。
於是,两人默契地选择了迴避。
艾莉婭靠在客厅的窗边,目光望著庭院里在微风中摇曳的白色小花,声音轻轻的,“我们就在家里待著,好吗?”
修尔斯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心头微软。
“好。”他没有任何异议,走到她身边,与她並肩而立,同样望著窗外,“那今天,我给你做点龙岛没有的甜点?我昨天刚跟宫廷糕点师学了一种新的莓果塔。”
艾莉婭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媚,却少了些前几日的无忧无虑:“嗯,好呀。”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大多时间都窝在这栋小小的洋房里。
修尔斯仿佛要把所有厨艺都展现出来,变著花样给艾莉婭做好吃的。
艾莉婭总是很给面子地吃光,然后真心实意地夸讚。
每当这时,修尔斯眼底的温柔便会满溢出来,仿佛看著她吃东西,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木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修尔斯繫著一条简单的亚麻围裙,正在开放式的小厨房里忙碌。
他背对著客厅,微微弯著腰,专注地將洗净的红色莓果一颗颗仔细摆放在刚刚出炉、还散发著热气和诱人甜香的麵包上。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沾了些麵粉,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艾莉婭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在厨房边看,或者捣乱。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臂曲起支著下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忙碌的背影上。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发梢都跳跃著细碎的光点。
她看著他將莓果摆放得错落有致,看著他用软布擦拭盘子边缘不小心沾到的果酱。
这样的修尔斯,和她记忆里那个在幽暗森林中生火烤肉、在圣地月光下温柔注视、在帝国街头耐心为她讲解一切的修尔斯重叠在一起,又似乎有些不同。
艾莉婭看得有些出神。
她想,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善良,正直,勇敢,有责任心,对她温柔耐心,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用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他成为罗兰帝国的国王,一定会是一位深受子民爱戴的明君吧?
他会娶一位美丽优雅的人类公主作为王后,生下健康聪慧的继承人,將罗兰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史书上留下贤明君主的美名。
而她,会在遥远的龙岛,统领著她的族人,守护著银月城堡和圣地,或许將来也会在龙族的见证下,选择一位强大的龙族伴侣,诞下血脉纯粹的后代,完成族长传承的使命。
两条平行线,短暂地相交,然后各自延伸向看不到尽头的、截然不同的远方。
这个认知让艾莉婭的心口猛地一缩,泛起细密的、绵长的疼。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眼底的酸涩会泄露心底的狼狈。
“在想什么?”
修尔斯的声音忽然在近处响起,温和带著笑意。
艾莉婭抬眸,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端著摆盘精美的莓果麵包走了过来,正含笑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的身影形。
“没什么。”艾莉婭有些仓促地垂下眼帘,掩饰性地看向他手中的托盘,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哇,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伸手想去拿,修尔斯却微微侧身,將托盘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艾莉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烘焙甜香与乾净的气息。
“刚才看我看得那么专注,”修尔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调侃,又仿佛藏著更深的探究,“是觉得我比莓果麵包更有吸引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艾莉婭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麵包!”她强自镇定,伸手抓起一块麵包,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慌乱和……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实想法。
“好吃!”她含糊地称讚,腮帮子鼓鼓的。
修尔斯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那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被满满的宠溺取代。
他喜欢看她吃自己做的东西时满足的样子,喜欢她此刻鲜活灵动的表情。
他甚至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样静謐的午后,阳光,甜点,和她,似乎就是他能想像到的、关於幸福最完整的定义了。
两人就这样分享著一盘麵包,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閒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享受著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温馨。
窗外的光影悄然移动,从明黄渐变成橙红。
傍晚时分,修尔斯又下厨做了简单的晚餐。
艾莉婭依旧胃口很好地吃了许多,仿佛要將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就著食物一起咽下去。
饭后,两人默契地没有留在室內。
修尔斯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架简单的鞦韆,固定在庭院那棵开满白色小花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