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汽在浴室里氤氳不散，带著淡淡花香的蒸汽轻柔地包裹皮肤。
    艾莉婭从浴缸中起身，银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脊背上，水珠顺著细腻的曲线滑落。
    她用柔软的浴巾裹住身体，正要走向臥室，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魔法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漾开无形的涟漪。
    艾莉婭眼睛一亮，换好衣服后，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轻盈地划过一个复杂的符文。
    银蓝色的光晕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面前凝聚、延展，化作一面边缘流淌著细碎星光的椭圆形镜面。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几下，隨即稳定下来，清晰地映出了另一端的景象——
    银月城堡族长书房那熟悉的布置，以及端坐在宽大书桌后、正含笑望著她的艾瑟拉。
    “母亲！”艾莉婭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凑近了些，银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您怎么这个时候联繫我？身体还好吗？魔力恢復得怎么样了？”
    镜面那端的艾瑟拉看起来气色很好。
    她穿著一身简洁的银灰色居家常服，长发鬆松挽起，几缕银丝垂落额前。
    只是眉宇间依稀还能看出一丝大战后的疲惫，但精神明显饱满。
    “我很好，艾莉婭，不用担心。”艾瑟拉的声音透过魔法镜面传来，带著母亲特有的温柔与安抚，“龙婆婆调配的药剂很有效，魔力正在稳步恢復。倒是你，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开心！”艾莉婭立刻点头，“母亲，人类世界真的和龙岛很不一样！他们的房子是一栋一栋连在一起的，街道上有很多很多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卖的东西稀奇古怪的……”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这段时间的见闻。
    她的语速很快，银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刚出浴和兴奋而泛著健康的粉色，整个人洋溢著一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快乐。
    艾瑟拉静静听著，目光柔和地注视著镜面中神采飞扬的女儿。
    看到艾莉婭这样开心，她心里是欣慰的，甚至有一丝酸涩的感慨。
    但听著听著，当艾莉婭又一次不自觉地將话题绕到修尔斯身上时，艾瑟拉温柔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艾莉婭正说到兴头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银蓝色的眼眸里浮起清晰的担忧：“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族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艾莉婭，別瞎想。”艾瑟拉立刻调整好表情，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稳温和，“族里一切都好，黑龙遗族的安置很顺利。”
    她顿了顿，看著女儿依旧写满关切的小脸，声音放得更柔：“只是突然有点想你了。”
    艾莉婭明显鬆了口气，但眼底的疑虑並未完全散去。
    她重新坐直身体，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很想您，想哥哥，想龙婆婆，想大家……”
    她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著母亲。
    艾瑟拉沉默了几秒。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魔法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细微声音。
    她看著镜面里女儿那张褪去了稚气、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提到那个名字时眼底不自觉流淌出的光彩，最终，所有的复杂心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融进了温柔却坚定的叮嘱里：
    “艾莉婭，玩得开心就好。但是要记住母亲的话，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在人前使用龙族的力量。”
    “我知道的，母亲。”艾莉婭认真点头，“我很小心的。”
    “嗯。”艾瑟拉欣慰地笑了笑。
    片刻的静默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轻：
    “玩够了……就早点回家。族人们，还有我，都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艾瑟拉似乎不想给艾莉婭太多反应和追问的时间，指尖微动，魔法镜面上的银光开始变得不稳定，影像也隨之模糊起来。
    “魔力消耗有点大，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照顾好自己，艾莉婭。”
    “母亲……”艾莉婭还想说什么，但镜面已经如同破碎的水月般，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艾莉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落下来。
    她想起自己离开龙岛前，对母亲、哥哥和龙婆婆说的话。
    她说，她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类王子用真心帮助她化形，她要去人类世界找他。
    当时母亲没有明確反对，只是温柔地拥抱她，说希望她能获得真正的爱情。
    可现在……
    艾莉婭走到柔软的沙发前，將自己陷进去。
    她曲起膝盖，抱住自己的小腿，下巴搁在膝头，银蓝色的眼眸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失焦。
    她是银龙族的公主，现在是正式的继承人，未来更是要继承族长之位，统领整个银龙族，甚至……整个龙岛。
    而修尔斯，是罗兰帝国的王储，未来的国王。
    他有著他的帝国，他的子民，他需要一位能站在他身边、为他稳固政局、延续血脉的人类王后。
    那些天在帝国各处游玩的快乐是真的，修尔斯看著她时眼底的温柔与宠溺是真的，她心里那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悸动也是真的。
    可越是真实，越是甜蜜，想到未来，那份沉甸甸的、冰冷的现实就越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麻烦……”艾莉婭把脸埋进膝盖里，银色的长髮凌乱地披散下来，声音闷闷的，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与无措。
    她不想离开修尔斯。
    只要想到要和他分开，回到那个没有他的龙岛，继续日復一日地处理族务，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又闷又疼。
    可她也不想离开银龙族，离开母亲和哥哥，离开那些信赖她、期待著她的族人。
    族长的责任，从她戴上月光王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这一晚，艾莉婭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