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將莉莉·威尔逊请过来。”他吩咐著。
“是，殿下。”侍卫长领命，正欲起身。
“还有，”修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补充道，“派人去法师塔，告知大长老，解药的配製暂时中止。”
侍卫长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收敛，垂首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星光草珍贵异常，”修尔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应当留给真正需要、且值得的人。”
侍卫长心头一凛，深深俯首迅速退下，书房门轻轻合拢，將室內凝重的空气与外界隔绝。
修尔斯重新坐回书案后，却没有继续处理公文。
他拿起笔，沾了墨水，在空白的羊皮纸上无意识地划著名线条。
莉莉·威尔逊。
这个名字曾经代表著一份需要偿还的恩情，一个需要照顾的“责任”。
他给予了她和她的家族远超救命之恩的回报——財富、地位、在帝国社交圈的特权，可是並没有默许她可以开带有联姻倾向的玩笑。
他想起离开龙岛前，艾莉婭那双清澈的银蓝色眼眸，想起她彆扭又真诚的告別。
想起这些日子，那些不断侵扰他思绪的梦境，和心底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
威尔逊家族的做法，不仅触碰了他的底线，更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噁心。
仿佛他们试图用骯脏的手，去玷污某些他珍视的东西。
敲门声再次响起，近卫的声音传来：“殿下，威尔逊小姐到了，在偏厅等候。”
修尔斯放下笔，將那张划破的羊皮纸隨手团起，扔进一旁的废纸篓。
“让她等著。”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偏厅里，莉莉·威尔逊坐在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摆。
她是在和父亲聊天的时候被匆匆请来的，甚至没来得及换一身更得体的衣裳。
父亲的话还在耳边迴响：“这是机会，莉莉！王子主动召见你，一定是听说了流言，要给你一个交代！抓住机会，表现得柔弱些，感激些，別忘了你救过他的命！”
可莉莉心里却七上八下。
近卫来传达命令时的表情，那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有“请”这个字背后隱约的强硬……都让她感到不安。
而且，她等了快半小时了，修尔斯还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以往即便修尔斯对她疏远，基本的礼仪还是维持的，不会让她这样乾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偏厅里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终於，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偏厅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修尔斯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色的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徽章或饰品，步履从容，姿態与往日並无二致。
但莉莉·威尔逊几乎在看到他眼神的瞬间，就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那双总是深邃温和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看著她时，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是评估一件需要被清理的物品。
没有愤怒，没有厌烦，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是平静。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莉莉感到恐惧。
“修尔斯殿下。”她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紧接著又轻轻咳了几声。
修尔斯没有回应她的行礼，甚至没有请她重新坐下。
他只是走到座位前坐下，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她不存在。
这无声的漠视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难堪。
莉莉的脸颊迅速涨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身形。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她终於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鼓起勇气，用带著哭腔的、细弱的声音开口：“殿下您召见我，是关於那些流言吗？我可以解释的，那些话不是我……”
“解释？”
修尔斯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解释什么？”他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疑问，“解释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是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內，从几位贵夫人的茶会閒谈，演变成帝国街头巷尾皆知的美谈？”
“解释你父亲威尔逊公爵，是如何动用家族的人脉与资源，让这些流言发酵、扩散？”
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隨时会晕倒。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修尔斯的话，將她和她父亲那点隱秘的心思彻底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偽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与不堪。
“我……”莉莉的声音乾涩得像几天没有喝过水，“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殿下。您回来后对我那样冷淡，王后也不再召见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父亲说……”
“你父亲说什么不重要。”修尔斯打断她，语气里那份冰冷的平静终於被一丝显而易见的厌倦取代，“重要的是，威尔逊小姐，你们似乎总是忘记自己的位置，也忘记了我容忍的底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雹砸在地面：
“你救过我，这份恩情，王室从未忘记。这些年来给予威尔逊家族的財富、地位、特权，早已远超那份恩情本身应有的回报。我以为，这足以让你们安分守己，懂得分寸。”
他的目光扫过莉莉苍白如纸的脸，没有任何怜悯。
“但显然，我高估了你们的胃口，也低估了你们的愚蠢。”
“试图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绑架王室，操纵舆论，甚至……玷污我的名誉。”
修尔斯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你们是觉得，罗兰帝国的王储是可以任由你们摆布的棋子，还是认为，王室会为了所谓的舆论，对一个贪婪无度的家族继续容忍？”
莉莉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