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县委小会议室里,宋丽和其他常委共同观看【问政海城】,看著包存顺在镜头里故作镇定的样子,宋丽很是开心。
可当刘一菲对陈光明发问时,莫名其妙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史青山打趣道,“你们看,这像不像男人做了亏心事,被老婆盘问......”
史青山最近心情很好,宋丽许诺了半年后的人大主任一职,老对手贾学春又要下台,史青山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所以开起了玩笑。
常委们都跟著笑了起来。
陈光明和刘一菲像老公老婆?宋丽听了愈加显得烦躁,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敲打李斌:“李部长,你们与电视台的关係要加强啊,问政问到咱们,太被动了......”
李斌只能沉默,没法回答。
在海城市,蔡刚陪完客人后,早早回到家里,让老婆打开电视机,收看【问政海城】。
他老婆吃醋地道,“老蔡,你这是老牛想吃嫩草了?是不是看中这个主持人了?”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將沙发压得沉下一大块。
蔡刚无奈地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不是刘一菲吗?就咱儿子喜欢的那个女孩......”
“这次刘一菲问政的对象,是陈光明......”
“是他啊!”肥婆坐在蔡刚身边,调大了声音,“小畅说过几次,这个陈光明很坏,是个大坏人!”
不过肥婆隨之又高兴起来,“老蔡,昨天晚上来咱们家那个老板,今天是海达美医院美容中心,一下子存了200万!”
“他才两个小老婆,做光子嫩肤,整容手术,得好长时间才能花完呢!”
蔡刚哼道,“你以为他真要带著小老婆去美容?那是交给咱的钱,通过医院走一下帐而已。你信不信,他最多去一两趟......”
肥婆乐滋滋地道,“这样好,这200万转一圈,又进了咱们的钱包,还没有风险。”
蔡刚边看电视边问道,“现在別人送的钱,都是通过海达美医院的美容部走帐吧?”
“都是。”肥婆高高兴兴地说,“老蔡,你別说,这一招真好用。凡是来求咱们办事的,就去海达美医院美容中心办卡消费,美容中心是咱们儿子独立核算的,这样钱光明正大就进来了。”
“咱不过是借了孟副省长的大旗,做点小生意而已,”蔡刚嘱咐道,“你隔三五天要去看看,別光和你那些姐妹们打麻將!”
被九室调查后,蔡刚安静了一段时间,又想出一个收钱的好法子,让儿子蔡畅入股了海达美医院,承包了美容中心,有人来找他办事,就去那里存钱消费。
但这些人也都明白,所谓去医院美容中心消费,不过是给蔡副市长送钱而已,他们把钱存进去,很少有去消费的。这部分钱通过利润的方式,就转了出来,进了蔡畅的腰包。
肥婆看了看屏幕,又说道,“老蔡,刘一菲这个小娘们,你儿子得不到,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
蔡刚很是无语,“你说什么呢。”
肥婆又指向屏幕,“老蔡,你看,刘一菲这个骚蹄子,哪有个问话的样子,简直是在调情。”
蔡刚道,“我让白如星去现场了,如果发现什么问题,白如星会给他点顏色瞧瞧。”
大屏幕上,刘一菲向陈光明发问的时候,脸上带著微微的笑,但语气却依旧凌厉:
“陈副县长,县一中出现如此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暴露出监管体系的巨大漏洞。请问,对於相关责任人,是否应该严厉追责?对於失职瀆职,县政府准备如何问责?”
陈光明面色凝重,起身郑重表態。
“主持人,各位家长,各位观眾。看完短片,我深感愧疚和愤怒!校园食品安全是不可触碰的底线,出现这样的问题,说明我们监管严重缺位。我在此郑重表態:绝不推諉、绝不姑息!“
”我们会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县一中食堂全面彻查。同时,在全县开展食品安全大排查,杜绝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刘一菲问完陈光明,便將目光转向包存顺,对包存顺,她的语气就没那么温和了,而是更趋尖锐:
“包县长,陈副县长表態严厉追责,这是解决问题的基础。请问,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追责会不会敷衍了事?会不会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面对刘一菲咄咄逼人的问话,包存顺这种老油条,自然不肯把话说死。
在明州县,包存顺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手下对他很忠诚。
大家都认为,包存顺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所以对他忠心耿耿。
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承诺一追到底,事后真的抓起来几个人,包存顺的“好大哥”形象,会受损害的!
再说了,【问政海城】还有【回头看】,所以,今天他不能说什么具体的目標,万一下次再坐在这里,刘一菲把他的表態拿出来,打脸了怎么办?
所以,包存顺他努力保持微笑,语气油滑,避重就轻:
“我理解大家的感受,我们会高度重视,严肃处理;后续会加大整改力度,投入人力物力,规范运营,严把採购关。我们会……”
台下立刻传来嘘声与不满议论。
有观眾代表大声质疑:“包县长,不提追责,只谈整改,这不是糊弄人吗?不惩前毖后,问题明天就反弹!”
刘一菲当场截停了包存顺的话:“包县长,家长们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处罚。没有严厉的追责机制,任何『整改』都是纸上谈兵。”
包存顺伸手抹了一把汗,语气有些结巴起来,“当然,我们一定要严厉追责,回去以后,我们將认真研究......”
刘一菲並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话锋再转,神色愈发严肃:
“我们接到的举报,远不止食堂乱象这一件。校园本该是净土,是教书育人的圣地,但近期,我们接到大量县一中家长反映,学校里还存在著更为离谱的教育乱象,接下来,我们就通过一段採访短片,听听家长们的心声。”
led屏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触目惊心的画面,只有几位家长的实名採访,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辛酸。
第一位受访的中年父亲,脸上布满愁容,声音沙哑:“我家孩子在县一中读高二,数学老师上课根本不讲重点,就隨便划划课本,下课就说,想听懂、想提分,就去他周末开的补习班,一堂课要收300块,我们夫妻俩都是打工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几千块,为了孩子,只能省吃俭用,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去,就怕老师故意刁难,不给孩子讲课。”
画面切换,一位中年母亲红著眼眶,抹著眼泪诉说:“过节的时候,我们家长都得给老师送红包,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不送的话,老师就故意给孩子换后排的位置,上课也不叫孩子回答问题,甚至故意刁难孩子。我家条件不好,上次没送红包,孩子被调到了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成绩一落千丈,我没办法,只能借钱给老师送了红包,孩子才被调回前排。”
紧接著,第三位家长的採访画面出现,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无奈:“还有择校费的事,明明是按分数录取,可有些家长交了几万的择校费,就能把成绩不够的孩子送进县一中,还能直接进重点班,我们家孩子分数够了,却被分到了普通班,这公平吗?教育公平何在?我们找学校理论,学校说这是『自愿捐赠』,可谁都知道,这就是变相的择校费!”
短片里,家长们的哭诉字字泣血,一句“砸锅卖铁也得供孩子”“不送红包就刁难”,像一把把尖刀,刺透了演播厅的平静。
台下的家长们感同身受,愤怒的议论声比之前更加激烈,现场气氛彻底点燃。
刘一直面陈光明,问道:“陈副县长,比食堂脏乱更可怕的,是这些『教育乱象』。老师上课划水,逼学生去高价补习班;家长不送红包就给孩子穿小鞋;择校费明码標价。这不仅是师德问题,更是破坏教育公平!请问,这些问题在明县存在多久了?为什么长期得不到根治?”
陈光明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哽咽。
“这让我感到羞愧!这比食堂乱象更让我痛心!这是在毁孩子的未来,毁家庭的希望!毁明州县的未来,毁国家的未来!”
“我再次承诺:必须雷霆整治,严厉追责!我们將立刻开展全县教育大整顿,严查有偿补课、收受红包、违规择校。对涉事教师,坚决清退;对监管失职干部,坚决问责!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我本人,也绝不护短!”
台下掌声雷动,家长们热泪盈眶,甚至有人热烈鼓掌。
但坐在陈光明身边的卫子理、李如海两人,却变了脸色。照著陈光明的说法,他们俩也脱不了干係!
王松和孔主任更是浑身发抖。
李如海低声对王松道:“王校长,听陈县长的话,看来你们俩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松咬著牙道,“大不了死以前,再拉个垫背的!”
刘一菲再次追问包存顺,“包县长,陈副县长表態非常坚决。作为县长,您是否愿意签署『责任状』?如何保证在一个月內、三个月內,给百姓一个看得见的结果?”
包存顺对陈光明那个恨呀!陈光明这无异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包存顺无奈之下,依旧迴避正面回应,只谈宏观措施:“我们会制定详细方案,加强培训,规范秩序……”
但台下观眾根本不买帐,齐声喊出:“要追责!要结果!”
更有人大声喊道:
“我们要陈副县长表態!”
陈光明接过话筒:“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群眾愤怒的不是『问题』,而是『態度』。没有追责的整改是耍流氓,没有落地的承诺是画大饼。我不是纪检机关,但我认为,县一中的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別是直接责任人王松和孔主任,纪检机关必须介入!”
“我宣布:立即暂停这两位的一切职务,接受纪检监察机关介入调查!给家长和学生一个当场的交代!”
“另外,卫子理和李如海两人,也必须做出深刻检討!待釐清责任后,再做处理!”
陈光明话音刚落,侧门打开,纪检监察人员入场,出示证件。
纪检人员看向王松和孔主任:“你们因涉嫌严重失职瀆职、侵害群眾利益,现请你们配合纪检监察机关接受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
王松和孔主任脸色惨白,他们无奈地站起,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王松回头,眼神怨毒,看著陈光明,就在这一剎那,那个疯狂的想法蹦了出来!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不服!这是陷害!”王鬆快要被带下台时,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挣脱了纪委人员的束缚,跳了起来。
他指著台上的陈光明,大声说道,“我要现场检举!”
“我要检举揭发陈光明!”
“陈光明分管教育后,我向他送了钱財,他答应护著我!”
“所以,在第一次组织检查时,他提前给了通了消息!”
“检查结束后,他又要向我要钱,我给不起,他才这样报復我!”
孔主任也像疯狗一样咬起来。
“我作证!给陈光明的钱,是我们俩商量好的!第一次给了十万,第二次他要三十万!”
“我们给不起,他才陷害我们!”
“他根本不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他就是看我们这些校长主任不顺眼,把我们撤了,好安排他的人!”
白如星的嘴唇压不住了,他终於笑了起来。
今天他本不用来的,听说问政对象中有陈光明,白如星这才决定,以纪委领导的身份前来观看。
白如星怎么不记得陈光明带给他的羞辱?今天,在演播室里,在所有的观眾面前,是时候把这份羞辱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