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王天罡跪下了,额头触地,
“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老者看了他一眼。
“王家的小娃娃,出息了。”老者说,“连血祭逆空阵都敢摆,还想接引魔界分神?”
“晚辈、晚辈知错!”王天罡浑身发抖。
“知错?”
老者笑了,笑声苍凉,
“千年前,你王家先祖血煞,以杀证道,飞升魔界。我念他修行不易,没拦他。
没想到,千年后,他的子孙,还想把这一界拖入魔渊。”
他顿了顿,看向那破碎的祭坛。
“这阵,是谁教你的?”
王天罡不敢答。
“不说?”老者抬手,虚虚一抓。
青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无形力量提起,悬浮半空。
“老祖,救我!”他嘶吼。
王天罡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是、是幽冥殿!”
青年崩溃了,大叫,
“是幽冥殿的人!他们找上王家,说可以接引先祖分神,助王家称霸州域!
阵法也是他们给的,人也是他们抓的,我只是、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老者“哦”了一声。
“幽冥殿……”他喃喃,“又是他们。”
他鬆手,青年摔在地上,如死狗般喘息。
老者看向曹琰。
“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韩立。”曹琰躬身。
“韩立……”
老者重复一遍,笑了笑,“名字是假的,功法也是假的。不过,能补全血祭逆空阵,又能以断臂为引,施展血遁,倒是个人物。”
曹琰心头一紧。
这老者,看穿了他的偽装。
“罢了,真假与我无关。”
老者摆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这阵法,我毁了。王家,禁足百年,不得出中中半步。可有异议?”
“晚辈不敢!”王天罡连连叩首。
老者点头,又看向曹琰和李月仙。
“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
曹琰和李月仙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消失后,溶洞內,死一般的寂静。
王天罡跪在地上,许久,缓缓起身。
他脸上,再无半点恭敬,只有狰狞的怨毒。
“老、老祖……”青年爬过来,颤声问,“那人是谁?”
王天罡没回答。
他盯著老者消失的地方,牙齿咬得咯咯响。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启动『乙字计划』。幽冥殿那边……告诉他们,计划有变,提前行动。”
“是!”青年低头。
“还有,”王天罡转头,看向溶洞入口,眼中杀意凛然,“那小子……我要他死。”
……
天墟城外,三百里,一处荒山。
老者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提著个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曹琰和李月仙站在三丈外,不敢靠近。
“过来坐。”老者招招手。
两人迟疑,还是走过去,在老者对面坐下。
“前辈是……”曹琰试探著问。
“我?”老者抹了把嘴,笑了,“一个等死的老傢伙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曹琰。
“你修的,是《血狱魔经》吧?”
曹琰心头剧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前辈何出此言?”
“別装了。”
老者摆摆手,
“那功法,我见过。几千年前,萧鼎那小子,就是靠它杀出来的。不过,他比你狠,也比你绝。你身上,还留著点人味。”
曹琰沉默。
“小子,”老者灌了口酒,“血狱魔经,是条不归路。走得越远,杀孽越重,心魔越深。到了元婴天劫,业火焚身,十死无生。你,想好了?”
“没得选。”曹琰说。
“也是。”老者点头,“这世道,哪有得选。”
他看向李月仙。
“小丫头,剑神殿的?”
“是。”李月仙恭敬道。
“李星河那小子,还活著?”
“师尊……在闭关。”
“闭关?”
”老者嗤笑一声
李月仙低头,没接话。
老者也不在意,又灌了口酒。
“今天这事,你们怎么看?”他忽然问。
曹琰和李月仙对视一眼。
“王家与幽冥殿勾结,图谋甚大。”
李月仙说,“那阵法虽毁,但他们不会罢休。”
“嗯。”老者点头,“还有呢?”
曹琰沉吟片刻,开口:“他们在拖延时间。”
“哦?”
“那老者——王天罡,元婴修士,若要杀我,一招足矣。但他没有,反而陪我们废话那么久。”
曹琰说,“他在等什么?”
老者笑了。
“聪明。”他说,“他在等我走。”
“等您走?”
“对。”
老者放下酒葫芦,眼中混沌的灰色流转,“因为我一走,他们才能真正动手。”
“动手?”李月仙一愣,“对谁?”
“对天墟城。”老者缓缓道,“那阵法,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血祭全城,强行打开两界通道,接引血煞分神。”
曹琰和李月仙脸色一变。
“前辈既知,为何不阻止?”李月仙急道。
“阻止?”老者摇头,“怎么阻止?杀光王家?灭掉幽冥殿?然后呢?还会有第二个王家,第三个幽冥殿。”
他看向天墟城方向,目光悠远。
“这世道,就像一潭死水。底下淤泥堆积,腐臭不堪。你搅一搅,水面清了,但淤泥还在。要想真正清澈,得把水放干,把淤泥挖乾净。”
“但水放干了,鱼也就死了。”曹琰说。
“对。”老者点头,“所以,我不管。”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今天救你们,是看你们顺眼。但天墟城的劫,得你们自己渡。渡得过,是造化。渡不过,是命数。”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影消散在风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荒山迴荡:
“小子,若你能活到元婴,来青州『寂神岭找我。我有一桩机缘,给你。”
声音散尽。
荒山上,只剩曹琰和李月仙,相对无言。
只有风,呼啸而过,带走最后一丝酒气。
消失的老者站在云层之上,俯视著下方的巨城,眼中混沌的灰色,倒映著万家灯火。
“血煞,”他喃喃,“千年了,你还是不死心。”
“但这一次,你选错人了。”
他仰头,灌了口酒。
酒液顺著鬍鬚流下,滴落在云层中,化作雨,落向人间。
“小子,別让我失望。”
声音散在风里。
云层之上,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