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岩石和倒悬的钟乳石。
    那道乌光，在斩断幡杆后，便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鬼骷道人知道，不是幻觉！那斩断他本命法宝、重创他神魂的恐怖一击，绝对真实存在！
    出手之人，实力之强，手段之诡异，远超他的想像！
    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
    而且，对方隱匿功夫登峰造极，直到攻击临体，他才有所察觉！
    逃！必须立刻逃！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什么玄阴煞髓，什么玄冰阁王家，都不重要了！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准备不惜一切代价遁走的瞬间——
    “好机会！”
    下方，一直在苦苦支撑、等待时机的秦越和王明轩，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冰魄——凝华！”
    秦越强压禁术反噬，手中湛蓝软剑脱手飞出，剑身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匹练，带著冻结神魂的极寒，直射气息暴跌、心神大乱的鬼骷道人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她剩余的大半法力与满腔怒火，誓要为师妹报仇！
    “镇山印！”
    王明轩也同时出手，手中玉尺拋出，在空中化作一方数丈大小、通体土黄、散发著沉重山岳气息的大印，狠狠朝著鬼骷道人当头砸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贪婪，若能擒杀或重创此獠，不仅能在玄冰阁面前卖个好，或许还能从其身上，得到关於玄阴煞髓的確切线索！
    鬼骷道人魂飞魄散，想要抵挡，但本命法宝被毁，神魂重创，又遭那神秘乌光震慑，反应慢了何止一拍。
    噗嗤！
    冰蓝剑光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他仓促凝聚的护体鬼气，自其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极寒剑气在他体內爆发，疯狂冻结其鬼体与经脉。
    轰！
    镇山印紧隨其后，结结实实砸在他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鬼骷道人整个上半身几乎被砸得塌陷下去，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
    冰火两重天的剧痛与神魂撕裂的绝望中，鬼骷道人最后一丝意识，看到的是秦越冰冷含煞的眸子，和王明轩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恨……”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鬼骷道人残破的鬼体，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坠落，“噗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湖水中，激起一片浪花。
    湖面上，迅速蔓延开一片污浊的黑色，那是鬼血与溃散的鬼气。
    隨著鬼骷道人身死，那杆断裂的万鬼幡彻底失去光华，坠入湖中。
    周围那无数的鬼影，齐齐发出悽厉的哀嚎，身形迅速变淡、消散。瀰漫的阴森鬼气力场，也隨之瓦解。
    冰魄玄光罩內，秦越身形一晃，脸色苍白如纸，以剑拄地方才站稳。
    施展禁术又强催全力一击，她消耗巨大。
    四名玄冰阁弟子也鬆了口气，纷纷取出丹药吞服。
    王明轩则迅速收回玉尺，目光灼灼地盯著鬼骷道人落水之处，又扫向湖心小岛，眼中闪烁著精光。
    “秦仙子，此獠已除，大快人心！”
    王明轩拱手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鬼骷道人身死，恐惊动其他幽冥殿妖人。
    我等需速速搜寻一番，看看能否找到贵派弟子的……遗物，以及那『玄阴煞髓』的线索，然后立刻撤离！”
    秦越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和悲痛，点了点头。
    她自然也想找到师妹们的遗骸或遗物。至於玄阴煞髓，她兴趣不大，但王家的心思，她心知肚明。
    “王管事所言极是。李师弟，你们隨王管事的人，仔细搜寻湖岸和小岛，注意安全。”
    秦越对一名弟子吩咐道，自己则走向鬼骷道人落水处，想要確认其是否彻底死亡，並看看能否找到其储物袋。
    她刚走到湖边，尚未有所动作。
    异变再生！
    只见那鬼骷道人落水处，湖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个微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漩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面之下。
    紧接著，一道细若髮丝、近乎无形的暗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游鱼，自那黑色漩涡中一闪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捲起鬼骷道人残破尸体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以及那半截沉入水中的万鬼幡残杆，然后“嗖”地一下，重新没入漩涡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且没有丝毫法力波动泄露。等秦越和王明轩察觉湖水异常，凝神看去时，那黑色漩涡已然消失，湖面只剩下荡漾的涟漪，以及……鬼骷道人那空空如也、缓缓下沉的残尸。
    “储物袋呢？！”
    王明轩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向湖面，又猛地抬头看向洞窟穹顶，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秦越也愣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得分明，那暗色流光捲走储物袋和残杆的速度和方式，与之前那道斩断万鬼幡的乌光，如出一辙！
    是同一人出手！
    那人，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鷸蚌相爭。
    先是重创鬼骷道人，给他们创造击杀机会，现在，又悄无声息地取走了最重要的战利品——鬼骷道人的储物袋和本命法宝残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他们，甚至连这“黄雀”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敌是友，都一无所知。
    只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隱匿能力，和那令人心悸的、漠视一切的锋锐。
    一股寒意，顺著秦越的脊背悄然爬升，比这地下湖泊的冰水，更加刺骨。
    平安栈，甲字七號房。
    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盘坐榻上的曹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那点一闪而逝的剑意悄然隱没。
    他摊开手，掌心之中，静静躺著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皮袋，以及半截乌黑的、断口光滑如镜的木桿。
    正是鬼骷道人的储物袋，和那万鬼幡的残杆。
    “收穫尚可。”
    曹琰神识扫过储物袋，其中除了幽冥殿修士常见的阴邪材料、丹药、灵石，还有几枚记载著秘术和地图的玉简，以及一个封印著浓郁“古魔气”的黑色玉瓶，一块记录著“玄阴煞髓”可能诞生地点与採摘方法的骨片。
    至於那半截万鬼幡残杆，材质特殊，蕴含精纯阴气与魂力，虽然毁了，但其中材料，或许可用来餵养《血狱魔神经》，或炼製些小玩意儿。
    他並未查看那些玉简和骨片的具体內容，只是將东西分类收起。
    曹琰吹熄油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窗外，黑风渊永恆呜咽的风声，与远处营地零星灯火，勾勒出这片土地诡譎莫测的轮廓。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
    暗处的猎人，已悄然撒网。
    而风暴，正在天墟城的方向，缓缓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