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从左后方传来。
    曹琰神识敏锐，下意识侧身闪避。
    嗤！
    一道细微的、半透明的、带著森寒锐气的“气”，擦著他的左脸颊飞过。
    没有实体的触感，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入灵魂的剧痛，瞬间从左脸颊传来！仿佛那里的一块血肉，被硬生生剜去！
    曹琰闷哼一声，虚幻的身体踉蹌后退，抬手摸向脸颊。
    入手没有血跡，但指尖传来一种“缺失”的触感。他“感觉”到，自己左边脸颊的轮廓，似乎少了一小块。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那剧痛，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正从那“伤口”处，向著他整个虚幻的躯体蔓延，试图侵蚀、瓦解他的存在！
    “剑气？这里……有活物？不对！”曹琰眼神一凝，猛地抬头，看向那道“气”袭来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柄斜插在地上的、通体漆黑、造型古拙、没有剑鞘的长剑。
    剑身黯淡无光，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
    是这柄剑？
    曹琰瞳孔微缩。
    他仔细感知，空气中，似乎確实瀰漫著一种无形的、锋锐的、混乱的“势”。
    这“势”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如同亿万把看不见的、悬浮在空中的、微小的剑。
    他刚刚，是被一道游离的、细微的、属於这剑之世界的“剑意”或者“剑势”所伤？
    这想法刚起——
    “咻！咻咻咻！”
    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整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无声无息地，骤然出现了更多细微的破空声！不再是单一方向，而是从上下左右，前后，各个方位，同时袭来！
    无数道顏色、形態、气息各异的细微流光，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冰蓝如霜，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惨白如骨，有的金光璀璨，有的灰败死寂……
    它们细小如髮丝，却快如闪电，轨跡刁钻诡异，带著截然不同的剑意——有的炽热暴烈，有的阴寒刺骨，有的锋锐无匹，有的沉重如山，有的充满杀戮渴望，有的蕴含守护执念……
    这片死寂的剑之世界，活了！
    以一种最危险、最混乱、最无差別的方式！
    曹琰脸色骤变。
    嗤！嗤嗤！
    他竭力闪避，身形在无数剑的间隙中穿梭。
    但避开了三道，躲过了五道，仍有更多的“流光”擦身而过，或者直接命中。
    左肩被一道赤红流光划过，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灵魂被烙铁烫伤。
    右腿被一道冰蓝流光洞穿，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那部分的“知觉”，动作一滯。
    后背被三道灰败流光击中，一种衰败、腐朽、万物终焉的意念侵入，让他感觉自己的“存在”都开始变得稀薄、黯淡……
    每一次被击中，都带来深入灵魂的痛楚，以及一股或炽热、或冰寒、或锋锐、或死寂的“意念”衝击。
    这些意念混乱、破碎、极端，如同无数濒死剑修的嘶吼与执念，疯狂衝击著他脆弱的神识投影。
    曹琰闷哼连连，虚幻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痕”，轮廓变得模糊不定。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在这个鬼地方，他这纯粹的神识投影，就是待宰的羔羊，会被这些混乱无序的剑道碎片彻底撕碎、
    那柄漆黑古剑附近，袭来的多是黑色、死寂、带著吞噬意味的流光。
    一柄断裂的、只剩半截的冰晶长剑附近，则多是冰蓝、森寒的流光。
    一柄通体赤红、仿佛燃烧著火焰的巨剑周围，赤红暴烈的流光最为密集。
    每一柄剑，似乎都散发著自身独特的、或强或弱的“势”与“意”，这些“势”与“意”在这片空间里交织、碰撞、逸散，形成了那些混乱攻击的流光。
    “这些剑……是源头？”曹琰心思电转，忍著剧痛，开始有意识地向那些“流光”相对稀少、或者气息相对“温和”的区域移动。同时，他尝试著，去“感受”那些击中自己的流光中蕴含的破碎意念。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尝试理解，甚至……接纳、分析！
    又一道冰蓝流光袭来，他这次没有完全闪避，而是微微侧身，让流光擦著臂膀而过。
    刺骨的寒意与一股“冰封万物”的破碎剑意涌入。曹琰闷哼一声，集中全部心神，去剖析这股“意”。
    冰冷，冻结，迟缓，寂灭……很纯粹，很极端，但並非无跡可寻。
    与李月仙的冰寒剑意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绝对。
    他开始尝试，在意识中，模擬、拆解这股“意”。
    左臂被一道带著“锋锐无匹，切割一切”意念的金色流光洞穿。
    剧痛之后，他忍著眩晕，再次分析……
    右肋被一道充满“厚重如山，镇压八荒”意念的土黄流光擦过……
    额头被一道蕴含“生生不息，绵长不绝”意念的青色流光擦过……
    起初，是纯粹的痛苦与混乱。但渐渐地，隨著被“击中”的次数增多，隨著他集中精神去“感受”、“分析”，那些杂乱无章、衝击神魂的破碎剑意，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虽然痛苦依旧，但他的意识，似乎开始適应这种“衝击”，甚至能从那些破碎的意念中，捕捉到一丝丝零星的、关於“剑”的运用、关於“意”的凝聚的片段。
    他不再盲目闪躲，而是开始尝试，在这片剑气的风暴中，寻找一种“节奏”，一种“韵律”。
    他开始有选择地“迎接”某些相对容易承受的剑意衝击，同时竭力避开那些气息过於暴烈、死寂、或者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流光。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狼狈不堪，渐渐变得有了章法。
    虚幻的身体在无数剑林中穿梭、腾挪，虽然依旧不断被击中，伤痕累累，轮廓越发模糊，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越来越专注。
    他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引导一丝侵入体內的、相对“温和”的剑意碎片，在自身虚幻的“经络”中运转，虽然这带来的痛苦加倍，但似乎能加速他对这种剑意的“理解”。
    这片剑之世界，仿佛一个巨大而混乱的剑道磨盘。
    而曹琰，就是那磨盘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要么被碾碎，要么……被磨礪。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每时每刻，神魂都在承受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与混乱意念的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