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天还没亮透,物流园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洪星的汉子们穿著黑色大衣,冬日冷风吹过,这群人就和没感觉似的,腰杆依旧笔直。
连虎站在最前排,光头在晨曦中泛著青白色的光,巩沙靠在他旁边,匕首在指间无声翻转。
项越从四楼办公室里走出来,身上换了件深棕色的夹克,领口敞著。
童詔根在他身后,手里抱著个文件夹。
项越走到栏杆边,看了眼童詔,
“兄弟们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出发。”童詔回答道。
项越点了点头,双手撑著栏杆:
“兄弟们,出发前,有几句话我要跟你们说清楚。”
所有人抬头看著项越,目光炙热且坚定。
“这一次去老缅,我们的目標是盘踞老缅数十年,手握两万桿枪的大军阀!”
“他们有重炮,有飞机,更有你们想像不到的残忍!”
他俯视著黑色方阵,大声问道:
“你们,怕不怕?”
“不怕!!”*502
五百號人的怒吼匯成钢铁洪流直衝云霄,像是要把天上的黑撕碎!
“好!”项越等声浪落下来,才继续开口:“这才是我洪星的兄弟!”
“我们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既然爬上来了,就不能再跌回去。”
“老子带著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看人脸色的!”
“这一次,是我洪星在老缅的立足之战!”
“打贏了,再没人能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打贏了,金三角那块地,就是咱们的!”
“我今天把话撂这!”项越举起右手,眼中燃烧熊熊烈火,
“所有战伤战死的兄弟,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我项越养一辈子!”
“所有出征的兄弟都是洪星的功臣,是洪星的守护神!”
“此战,为洪星安寧而战!为洪星未来而战!为我们自己而战!”
“为越哥死战!!”连虎第一个出声,紧接著,口號声震耳欲聋。
“为越哥而战!”*502
“为洪星死战!!”*502
热血在每个人心中激盪,他们看著项越,眼里只有崇拜。
这个男人,给了他们钱,给了他们地位,更给了他们比命还重的东西——信念!
为了神死,值!
“出发!”隨著项越一声令下,人群迅速散去。
五百名精锐化整为零,分批匯入通往云省的交通网络。
他们会在两天里,秘密跨越国境,最后在景栋集合。
......
夜色如墨,云省边境群山静默。
盘山公路上十几辆军用卡车亮著小灯,贴著山壁缓缓爬行。
又开了五个小时,天色渐渐泛白,车队终於拐进景栋地界。
景栋营地外,头车抵达。
项越坐在副驾驶上,隔著玻璃向外打量。
与两个月前相比,营地已然看不出旧模样。
外墙上新刷的石灰在日光下泛著白光。
最外围的围墙都加高到了四米,顶上缠著带刺的铁丝网,四边更是修了十几座哨塔,哨兵扛著枪在上头来回巡视。
看到车队,营地门大开,哨兵对著车队立正敬礼。
项越开了车窗朝哨兵点头,车队开入营地。
伙房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烟,风一吹,还能闻到腊肉的香气。
操场上,教官带著一队青壮扛著木桩跑圈,嘴里的號子喊得震天响。
车队经过时,队伍停了下来,默默朝头车敬礼。
项越朝他们挥手,车队不停,继续往前开。
不远处是栋新盖的三层小楼,墙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十字標誌。
项越眉头微皱,这帮小子,是撒了多少消毒水,在车里闻著都刺鼻。
再往前开,是学堂区,说是学堂,其实就是几间木屋连起来的教室。
木屋前方又夯实了一块泥地,让娃娃们课间锻炼。
项越笑著看过去,教室里,小娃娃们扯著嗓子读书,嘰嘰喳喳的,细听的话像是在读依、呜、喻...
別说,简陋是简陋了点,还是双语教学嘞。
觉廷背著手站在教室门口,听著里头参差不齐的读书声,老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项越看著这老货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如果说两个月前的景栋营地是一处简陋的军事基地,那么现在,这里更像是与世隔绝的乌托邦。
没有毒品,没有欺凌。
只要你肯干活,就能吃饱,能穿暖,生病了有医生看,小娃娃还有书读。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那个男人两个月前的一句话。
现在,男人的承诺兑现了。
头车停在路边,冲教室按了声喇叭。
觉廷顺著声音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的项越。
老傢伙跑得飞快,布鞋底子在黄土上啪嗒啪嗒地拍,差点一头扑到车门上。
项越推开车门,扶了一把:“还当自己小年轻呢,你这岁数跌一下得躺三儿月。”
觉廷激动得满脸通红:“越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指著身后焕然一新的营地,邀功道:
“您看,现在寨子里能拿起枪的男丁,足足有八百號!个个从早练到晚,拉出去就能打。”
项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收敛:
“行了,閒话少聊,召集高层到会议室,最近有的是仗打。”
十分钟后,项越坐在会议室主位,左下手坐著洪星的核心,右下手坐著老缅原住民高层。
项越环视了一圈,看著右边第一个位置上的觉廷,
“觉廷,把阿莱叫过来,以后会议都带上她。”
觉廷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热,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项越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使劲点头,大步跨出门去。
觉廷一走,右边坐著的原住民就开始交头接耳上了。
“让个丫头进会议室?凭什么!”
“是啊,她还这么小,我儿子都没进来呢?”
一串土话嘰里呱啦的,项越不用听懂也猜到他们在嘀咕什么。
手掌在会议桌上轻轻拍了拍,交头接耳的声音立马停了,
“漂觉的事是阿莱办的,从开始接触到停机坪救人,再到审讯室套话,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童詔实时翻译,项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右边那排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扫到谁,谁就往后缩,
“以后这种会议,她都有资格参加。”
“记住,我是通知,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右手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坐在右手第四个位置的男人乾咳了一声,站了起来。
这人叫敏特,是后面归顺进来的一个寨子的寨主,四十出头,黑瘦黑瘦的,嘴上还留著一撮山羊鬍,一看就不是多好的东西。
敏特脸上堆著假笑,眼角都没跟著弯。
“首领说得对,阿莱侄女確实有功劳。”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嘛,打仗是男人的事,会议室也是男人说大事的地方。”
“阿莱一个小丫头,见识浅,是不是让她回去缝衣裳做饭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