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下令的时候，项越的脸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张每次看他都带著担忧、带著欲言又止的脸。
    “老么，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们有家了，有奔头了。”
    “老么，新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装修？哥哥到时候给你全包了。”
    “老么，不要总吃肉，素菜也要多吃点。”
    “老么，多笑一笑，你还在长身体，想太多会长不高的。”
    温和又带著无奈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巩沙的身体一僵，恐惧替代了疯狂。
    项越如果看到他彻底变成疯子，会多失望啊？
    他想起在香江，他拉著所有人赴死的时候，项越赶来时，眼里的担心、害怕、痛苦......
    他不能这样，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害死！
    现在，不一样了。
    越哥还活著，书呆子也去了，一定能活著把越哥带回来。
    而他！交给他的任务，是救人，不是和敌人同归於尽。
    项越那么心疼手下的兄弟，如果因为他的选择，让所有兄弟都陷进去...
    巩沙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血色巨兽已经被压了回去。
    魔鬼还在咆哮，只是巩沙亲手加固了封印，给它套层名为“项越”的枷锁。
    他不能。
    不能再让哥哥对他失望了。
    ......
    电话里对连虎的那些骂和吼，是心底魔鬼最后的不甘。
    只是，把呆子嚇得不轻，回去再和他道歉吧。
    巩沙努力平復呼吸，重新拿起望远镜，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敌军中央，护著个瘦弱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敌军的首领，边上传令兵不知道在向他匯报什么。
    只见年轻首领突然暴起，拔枪打在传令兵身上，然后疯狂咆哮。
    巩沙眼睛眯起。
    同类得感觉，他太熟悉了！
    不分敌我，不顾忌后果，纯疯！
    一只狼崽子，有人压著得时候还好，没人，就会变成队伍里最大的变数！
    还好，还好他最开始没选择硬碰硬。
    和这种疯子打，拼的不是战术，是命硬。
    他命贱，输得起，可兄弟们的命，输不起的。
    既然决定了不让越哥失望，理智如潮水回归大脑。
    巩沙又掏出卫星电话，耳朵贴近喇叭，看的出来还有点小紧张。
    “餵？”
    电话那头，童詔整个人带著疲惫，背景里还能听到队伍整齐的脚步声。
    他们在急行军。
    “是我。”巩沙看似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到童詔声音那刻，一直紧绷著的肩膀鬆了下来。
    童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是压不住的轻笑声。
    “哟，稀客啊。”
    “我们家老么，从来出门就像断线的风箏似的，今个怎么想起来主动给家里打电话了？”
    巩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童詔的调侃，言简意賅道：“我刚刚看到坤夫了。”
    童詔的脚步停住了，过了两秒，带著凝重的声音才传来：
    “详细说说。”
    巩沙把情况匯总后说了一遍。
    至於自己內心的挣扎，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听完，童詔更沉默了。
    老么嘴上说的轻鬆，但这通电话里所有要表达的，他听到了。
    他是这世上除了项越，最了解老么的人，他知道孩子心里那些东西，压下去有多难。
    看见坤夫居然没疯？还能镇定分兵救人，后面更是做出最正確的选择，让连虎带著伤员回国。
    最后居然在和敌人大部队打仗的时候，知道给自己打电话匯报。
    夭寿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巩沙吗？
    孩子...孩子长大了，只是苦了虎子，撞枪口上应该不好过。
    童詔没敢调侃，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
    过了半晌，童詔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巩沙同志，经过社团长期考察和本次实战考验，”
    “你在极端复杂的情况下，保持了一名优秀战士应有的冷静与克制，尤其是面对重大诱惑时（坤夫），以大局为重，做出正確判断。”
    “社团对你本次的表现，非常满意，现社团第二领导人决定，待回扬市，给你开表彰大会。”
    “希望你再接再厉，戒骄戒躁，为社团爭取更多的荣耀。”
    巩沙都听懵了，书呆子的官癮这么大吗？读书读魔怔了吧。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只见巩沙面瘫的脸上，嘴角往上翘了半截，又被他刻意压了下去。
    嘻嘻嘻，被夸了~
    他咳嗽了一声，把脸別到一边，没被人看见吧？
    童詔则是夸完就算，还有正事呢。
    脑子里快速构建出战场沙盘，不停分析，得出结论后吩咐巩沙，
    “坤夫这个人，我研究过。”
    “性情暴虐，贪生怕死，疑心病还重，像毒蛇又像疯狗。”
    “在他强大的时候，能镇得住人，一旦失势，他自己就能把人逼反。”
    “所以，现在不管他有多少人，都只是看著强大，內里...破绽百出。”
    童詔不疾不徐，脑中的棋由点到面，直到连成金色的线。
    他让巩沙报了坐標，然后在隨身携带的军用笔记本上操作了一番。
    “老么，你听著，你现在的位置，非常好。”
    他看著地图，
    “你已经成功把大部分敌军从坤夫身边拖出来了，一旦有突发情况，大部队就算想回去救援，也要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更別说，他们大部队的首领还是个疯子...”
    “你的意思是？”巩沙眼皮一抖。
    “我给你五十个兄弟。”童詔胜眷在握自信道，
    “他们的目標不是你，也不是敌军大部队。”
    巩沙抓著电话的手一紧。
    童詔的胆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你自己的人手够吗？”巩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呵呵，”童詔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精光闪烁。
    “老么，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这个军师，可不是白当的。”
    了解他的巩沙，从童詔上扬的尾音里，听到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妈的！又在得瑟！这个逼装的，快要赶上越哥了。
    巩沙算是体会到连虎的感受了。
    “好了，时间有限，听我安排。”童詔重新变得严肃，
    “你继续往后撤，把敌军往后引，你后面有个石坡，那里地势复杂，你人少，在那打最合適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