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
“小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一声声狂喜的欢呼响彻山林。
“真是你们啊!”
疤蛇看见家乡来人了,开心到不行,嗞著黄牙就想笑。
乾裂的嘴唇一下被扯出血,疼得他直“嘶”,那动静,跟蛇成精了似的。
都这样了,他还有劲贫嘴,笑骂道,
“妈的,还真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怎么来这么慢,再迟一点,你们蛇哥我就要变成蛇羹了。”
话音未落,小九嗖的一下窜了过来,一把抱起疤蛇,兴奋的掂了两下,身上的枪硌的疤蛇骨头生疼。
“蛇哥!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小九嗷嗷叫,
“我就知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这种大祸害,不活个一百二,都算老天为民除害了。”
“滚你妈的!你再骂试试!”疤蛇一拳捶在小九背上,骂著骂著,眼泪不爭气地往下掉,
“老子要是死了!第一个带你走,你个小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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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还在闹著,跟在后面的陈文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然后开嗓就开始嚎,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娃娃。
“嗷嗷嗷嗷嗷......嗝......”
嗯,哭嗝都给咱们小文哭出来了,不过他也不嫌丟人,嘴速飞快边哭边骂,
“你们不晓得,你们根本不晓得我们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嗷嗷嗷嗷嗷嗷!”
“天天被人放狗追,撵得和孙子一样,呜呜呜,喝的是脏水,吃的是乾巴饼乾,老子浑身都他妈疼死了都不敢停啊!”
“那群呆b,和打了兴奋剂似的,一刻不停啊,狗日的奥组委怎么不来把他妈抓走,马勒戈壁的,呜呜呜....”
他越说越气,哭得直抽抽,还抽空擤了一把鼻涕,抹在裤腿上。
“可怜我一个教书的,我他妈一个teacher啊!晓得伐,被这些b样的追和他妈狗似的,还有天理嘛!!!呜呜呜呜呜......”
老疙瘩蹲在旁边,想劝又插不上嘴,多少次欲言又止,愣是把咱们的硬汉整的汗都出来了。
“你们再不来,我们真的要死掉了啊!嗷嗷嗷嗷嗷嗷~”
他也不想丟脸,可...真的憋不住啊!
要知道,去年他还是个中学老师,拿著教棒在讲台上念念apple,banana,小彪彪都能把他揍成木乃伊。
现在呢?
鸟枪换炮,他陈文都在原始丛林里当上兵了,天天和人玩命!
孩子硬是凭一口气撑到现在,现在朝廷的賑灾粮终於到了,哪里还控制的住?
悲壮中带著滑稽的一幕,彻底搅乱了伤感的气氛。
几个小子被他逗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贱嗖嗖冲他喊:
“哎哟喂,teacher陈,你这是做什么哎?还没过年呢,倒先给我们拜上了?”
“乖儿子,平身吧,回去给你包个大红包!”
“去你妈的!”陈文哭著骂,
兄弟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你一拳,我一巴掌,拍著陈文和疤蛇的肩膀、后背,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老疙瘩感受到陈文身上的骨头:“小文,怎么瘦了这么多?”
“肯定瘦啊。”陈文嘟囔著,眼皮开始打架,“我们都几十个小时没睡了,再迟一点,你们就看不到我...”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靠在老疙瘩肩膀上,睡了过去。
嘴还张著,眼泪还掛著,呼嚕就起来了。
老疙瘩被他压著,不敢动,偏头看了他一眼。
“睡著了?”
“睡著了。”小九凑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这嘴...”老疙瘩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口水,
“怪不得能当老师,是真能说啊。”
小九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不笑了。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陈文身上。
“让他睡吧。”他问,“蛇哥,你还撑的住吗?我想了解些情况。”
疤蛇靠在树上,听见小九的话,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开始敘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时候喘不上气,要停一会。
小九没催他,蹲在旁边听著。
“从山洞出来,我们就没歇过。”
“坤夫的人跟疯了似的,牵著狼一直追......”
“阿炳肩膀上有伤,感染了,烧得人都糊涂了。”
他说著,手开始抖。
“他走不动了,让我们先走,他留下。”
“他说...他说他会把狼解决了......”
“总比三个人一起死好。”
小九的拳头攥紧了。
“后来我们就听见爆炸声。”疤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不下去了。
他低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突然,疤蛇一下抬起头,伸手抓住小九的胳膊,力气大到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阿炳?”他的眼睛红得嚇人,
他怕小九没听懂,又加了一句。
“身体!阿炳的身体!你们有没有看到!”
小九被他抓著,看著疤蛇全是血痂和泥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了。”
疤蛇手又抖了一下。
“阿炳还活著,蛇哥!”小九说,
“虎哥把他从坤夫手上抢回来了,阿炳还活著。”
疤蛇的脑子嗡嗡的,他听见小九说“活著”,说“阿炳还活著”,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敢相信。
他怕自己听错了,怕这是做梦,怕自己一眨眼,小九就不见了,阿炳的消息也没了,他还是那个瘫在树底下等死的人。
从阿炳留下那刻起,他就压著情绪。
他不敢想,不敢想阿炳的死,
不敢想万一他和小文半路就死了,越哥那边怎么办,兄弟们怎么办。
他更怕自己活著!
他怕活著见到越哥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怕越哥问“阿炳呢”,他答不上来。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把所有害怕都压下去,压在看不到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不能想,想了人就垮了。
他只能跑,只能撑,只能把那口气死死咬住,不让自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