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灵堂。
这里是苏家最肃穆的地方,供奉著歷代先祖的牌位。
往日里,这里青烟裊裊,檀香縈绕,总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
但此刻,外界那诡异的血色光芒透过高高的窗欞,將灵堂內照得一片暗红,平添了几分妖异。
空气中的檀香,也无法完全掩盖住,从远处飘来的那一缕缕血腥气。
灵堂深处的一间偏房內,苏云微终於见到了她的父亲,苏家当代家主,苏临渊。
苏临渊背对著她,正用一块洁白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主位上的一块灵牌。
那灵牌上,刻著七个字——爱妻沈浣溪之位。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城中的悽厉惨叫,都与他无关。
苏云微看著眼前的背影,神色复杂。
“父亲!”她开口叫道。
苏临渊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云微,你来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天上那座大阵,究竟是怎么回事?”苏云微上前一步,语气加重了几分。
苏临渊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將那块软布仔细叠好,放在一旁,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面容儒雅,但两鬢却已斑白,本该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带著几分死寂。
苏临渊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你长大了,很像你娘。”
苏云微心头一颤。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一直很冷淡,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母亲。
“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苏云微强压下心中的异样,开口说道。
苏临渊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外面之事,稍后再说。今日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
苏云微看著父亲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什么事?”
苏临渊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此间事了,我苏家將与青阳门合併,重建青云宗。”
“而你,將代表苏家与青阳门联姻。”
苏云微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此事,还是愣在了原地。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苏家的大小姐,你的天赋,是年轻一辈女弟子中最好的。”
苏临渊放下茶杯,目光直视著自己的女儿。
“那青阳门少主李昊阳,更是极品灵根,天赋上佳,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你们的子嗣,將会是青云宗未来的宗主,这是老祖与青阳门的太上长老,亲自定下的。”
“所以,我就要为家族牺牲,成为联姻的工具?”苏云微惨然一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临渊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苏云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著那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灵牌,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如果……母亲还在,她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苏临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偏房內,顿时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血光似乎更盛了,將苏临渊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寂。
许久,他才重新將茶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你娘去世前,我曾答应过她。”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情绪。
“不会过多干预你的人生,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情。”
苏云微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老祖的决定,我无法违背……家族的利益,我也必须顾全。”
“但我答应过你娘的事,也一定会做到!”苏临渊坚定地说道。
他站起身,走到苏云微面前。
这是父女二人,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苏临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左边是一枚是古朴的玉佩,上面雕刻著精美的云纹,正是苏家宝库的钥匙。
而右边,则是一枚小巧的银色弯月吊坠,散发著柔和的月华。
“选它。”苏临渊指著那枚苏家玉佩。
“你便是为家族牺牲,作为补偿,家族宝库內的所有资源,任你取用。”
“那李昊阳,我也调查过,品性不差,天赋绝伦,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枚弯月吊坠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那是苏云微从未见过的眼神。
“你娘……曾是隱月宗的弟子。”
“这是你娘留下的信物,凭此物,你可以去隱月宗。”
“若是选它……”
苏临渊轻嘆一声,继续说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送你离开云阳城,从此以后,你就是隱月宗的人,与这里的一切,再无瓜葛。”
苏云微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桌上的两样东西,又看了看眼前的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对她虽不闻不问,却也总会在自己人生的关键节点“恰好”出关。
原来父亲並非刻意疏离自己,只是在遵守与母亲的承诺。
两行清泪,无法抑制地从苏云微的眼角滑落。
二十年的委屈与隔阂,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苏临渊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泪水,但手抬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重新背对著她,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选吧,外面……时间不多了。”
……
灵堂外。
苏云微刚踏出大门,一直等候在此处的苏锦,便迎了上来。
“云微堂妹,之前黑风寨之事,你可莫要怪我。”苏锦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
“果然是你乾的!”苏云微怒斥道。
“我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苏锦摊了摊手,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听命行事?谁的命令?”
苏锦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你真以为,家主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吗?”
苏云微听闻心中一暖,原来父亲之前,並非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顾。
她虽然隱隱有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但却从来没有证实过。
“你想说什么?”
苏锦缓缓说道:“若不是有家族的默许,像黑梟这种货色,是到不了你面前的。”
听著他意有所指的话语,苏云微的心跌入了谷底。
家族想把自己抓去哪里?为什么要在云阳城外动手?
难道是因为父亲没有同意联姻之事?
而且家族中,能绕过父亲下令的人,就只有……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里,苏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务之急,是儘快回去找到陈道友,然后將他带离此地,以兑现自己的承诺。
苏云微不再理会苏锦。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晶石,一层淡淡的赤红光晕將她笼罩,隔绝了整个血祭大阵的气息。
隨后,她快速向著演武场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