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发现人跟人的悲喜真就是从不曾相通,简直没有道理可讲。
在他看来,好不容易把跟物理学院合作的论文写完了,也上传到预发布网站了。
接下来就是导师跟审稿人的事情了,他应该可以无忧无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对。
谁能想到,不但不能休息,大晚上还要去华清加班。
甚至袁老让他去做什么都猜到了。
大概率就跟刚才一样,看论文的时候要他这个原作者隨时守在旁边回答问题。
不过乔源其实也可以理解。
既然他享受了双份庇护,有些事要做两遍也是合理的。
在校门口打了一个电话后,车牌被直接录进了华清的內部管理系统。很快,车就开到了秋斋楼下。“你要晚上没事儿就一起上去坐坐唄。”乔源主动向骆余罄发起了邀请。
骆余罄隨口抬了句:“你还能帮袁老做主了?”
乔源理直气壮道:“袁老一直都让我把秋斋当成家一样,我现在回家了邀请朋友上去坐坐岂不是天经地义。”“间……你要是去打工的话,就会发现很多老板也让你把公司当成家……算了,当我没说。”骆余罄一开口就发现逻辑完全错了。
就乔源现在的情况,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打工了。
连她都没觉得有哪个老板真配使唤她这个师弟,哪怕是世界首富都没那资格。
“行了,別矫情,你不上去等会还得张哥送我回去,今天还不知道要弄到几点,怪不好意思的。”“走吧。”
秋斋,老人的办公室。
“今天小骆也来了?坐,小张,去泡两杯茶。”
“谢谢袁老。”
“我叫乔源来帮我解释他的证明思路,你可以在旁边看看书。”
“嗯,不用了。能不能给我一份列印稿?我也还没来得及看乔源的这篇论文。”
“那当然没问题,小张,你再去列印一份。”
乔源猜的没错。
果然他被叫来就是当解说的。
而且袁老看得明显比陆明远要更慢,討论的地方更多。
很快秋斋的办公室便陷入安静。
乔源从袁老的书柜里挑了本书,坐在一旁翻阅。
老人提问时,就回答两句,其他时间就安静的看著书。
旁边的骆余罄则认真读著论文。
好在老人看完了数学部分后,便將论文放在了桌上。即便如此也已经到了深夜。
隨后袁老直接开口问道:“你希望谁来审阅你这篇论文?”
“啊?”乔源有些意外,他是真没想到审稿人还能隨便挑的。
旁边的骆余罄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抬头看眼。
“我都不熟啊,要不还是就由您跟老师安排吧。”
袁意同点了点头,说道:“那我来选,你觉得可以我们就按这份名单来?”
“好。”乔源点了点头,反正他不打算提意见。
“西蒙唐纳森。他是菲奖得主,专门研究四维流形和规范场理论。你的qu(n)群涉及到了新的规范场结构,所以他是最好的审稿人之一。”乔源点了点头。
老人见状拿起笔,记下了一个名字。
“莱昂西蒙。史丹福大学的教授,也是我的长期合作者。非常严谨,极为擅长数学分析。”“可以。”乔源再次答道。
“爱德华威腾。目前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工作。他的名字你应该知道,弦论创始人之一,数学物理方向的顶级专家。”乔源继续点头。
“刘晓峰,目前在余江大学担任教授,也是我的学生。同样很精通数学物理。”
“哦,师兄啊,那感情好!”这次乔源多说了几个字,老人脸上也隨之露出笑意。
“聂晓旺,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教授,研究方向主要包括量子引力和规范场论的数学基础。可以算是数学结构对应物理现实这一块的权威,也是我的老友。”“既然是您的朋友,那自然最好了。”
“理察哈密顿……
“孙理察…
“纳里马诺夫…
“彼得舒尔茨,菲奖得主……”
“阿图尔阿维拉,菲奖得主……
看著老人记下的名单越来越长,乔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那个,袁老,这个差不多了吧?一篇论文而已,需要邀请这么多审稿人?”
袁意同笑了笑说道:“你都没正式投稿,怎么能说是审稿人呢?严谨的说是让这些人来为你的论文做学术评议。这件事情我觉得你那个老师考虑的不错。多邀请些人来做学术评议,才能儘快把声势造出去。现在已经四月底了,诺奖提名是九月开始,到明年1月31日就结束了。
你这篇论文必然引起爭议。如果走传统期刊投稿模式,拖上一、两年都是常事,更別提审稿过程还是保密模式,不利於传播。所以要在明年一月之前,被学术界广泛认可,就必须走学术评议了。但不多找些人,怎么能倒逼学术界的重视呢?这些人在会议或者其他公开场合对你的论文点评两句。才能达到节省时间的效果。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你的老师还专门找上佩雷尔曼帮忙做这次学术评议呢。
就为了这位数学界隱士,能再次露个面,帮你摇旗吶喊两声。我这边自然也不能太保守了。毕生积攒的人情,只能这次都用上了。”乔源:………
骆余罄:………
“当然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跟你的老师这么做,是因为你这篇论文质量过硬,而且已经经过了物理验证。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既然你对评议者没什么要求,我再想想还能让哪些人第一时间关注这篇理论巨著。”老人家一锤定音。
“恭喜你,袁老跟陆院士的世界朋友圈今天大概要炸锅了。”
刚走出了秋斋,骆余罄便忍不住恭喜了句,这次很诚心。没有半点讽刺的味道。
乔源则是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脸。
他自觉一直都是个非常低调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却时时刻刻都在想著怎么才能搞个大新闻。他爹乔国庆是如此,来了燕北之后两位对他爱护有加的人生导师似乎也是如此。
这让乔源突然感觉压力有那么一点大了。虽然他对自己的论文很自信,但万一某个细节被这些大佬挑出些漏洞呢?“你不会还不高兴吧?”
上了车,见乔源默不作声,骆余罄忍不住问了句。
“哎……其实拿奖不拿奖的我不在乎。我就觉得一下子声势搞这么大,压力就大了啊。”
乔源开口解释道。
“压力?你有什么压力?”骆余罄很困惑。
“万一论文里被挑出证明过程有不够清晰的地方,多丟人啊!”
乔源隨口说道。
听了这话,骆余罄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嗬……请你不要再这么凡尔赛了好吗?能被那些大佬只挑出几个小问题那不叫丟人,而是顶级讚誉好不好?佩雷尔曼的论文被修改了那么多,影响到他的证明思路被广泛认可,以及评上菲尔兹奖了吗?”这话说得,乔源看骆余罄都顺眼起来,更加眉清目秀了。
於是夸奖了句:“嘖嘖喷,学姐,真没想到你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挺会安慰人的呢。”
换了以往,骆余罄多半会反唇相讥,不过今天学姐沉默了。
这让乔源感觉很反常,不过他也没再说话。
白天繁忙的街道在深夜里分外安静。车里车外都很安静,一路飞驰后,很快就回到了公宫楼。两人如往常般一起上楼,隨后乔源发现今天的骆学姐的確反常。
因为她跟在乔源身后停下了脚步。
“嗯……你不回去?”
骆余罄扬了扬手中的论文,刚刚从秋斋带出来的。
“我想听你讲解几个问题。”
“今天这也太晚了吧?我都困了,要不还是等明天?”
骆余罄没回答,但也没挪动脚步。这让乔源感觉更紧张了。
但凡跟往常一样驳斥一句,都能让他胆子更大点。
不过没办法,两个人就在门口站著似乎更不像样,於是乔源咬了咬牙,打开了房门。
两人鱼贯而入,乔源扭头看向骆余罄,突然发现更诡异的一幕。
此时的学姐那张清秀的脸竟然潮红的可怕!
真的,比夏汐月害羞时脸要更红,感觉都有些像是病態的红了。
之前还好好的来著。
总不能是吃了什么坏东西吧?
不过在秋斋里就喝了点茶,看了看论文,他的论文里也没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那个你是不是发……
乔源正想关心两句,打死他都没想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骆余罄竞然直接关了他刚刚才打开的灯。
屋里陷入黑暗,隨后是书本掉落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香香地,有些软,似乎还带点甜……
除了动作极为生涩外,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乔源脑子里最后清醒的想法则是,原来学姐真要发狠做点什么的时候,竞是没有任何多余废话的。杀伐果断,完全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同一时间,秋斋里袁老已经编辑好了一篇邮件,然后直接点了群发。
隨后拿起了电话。
也不管时间,更不理时差,一个个拨打了出去。
的確是个挺不错的时间节点。
西半球的,此时大都在白天,接电话自然没什么问题。
东半球的,名单上的人大都是老人的故交和门生。別说现在还没到凌晨了,就是更晚点,接到老人的电话也不会不满。同样的一幕,其实刚刚也在燕北全斋陆明远的办公室里也出现过一次。
两人晚上通话过一次,所以名单没有什么重合。
但一样横跨万里,名单遍及整个小破球。默默经营多年的人脉,一旦爆发出来,不可避免的会进发出惊人的影响力。显然这次也不会例外。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只要涉及到最前沿的理论研究,这里都是绕不开的地方。
只要稍微梳理全球数理大牛的履歷就会发现,这些大佬们在人生的某个时刻,都会跟这里扯上些关係。不管是访问学者,又或者短暂研学……
不管是一个学期,又或者一个学年,全球无数不同背景的顶尖头脑,都曾在这里短暂交匯,激发出火花一片。爱因斯坦是这里的首批教授;
现代物理最伟大的理论之一一一杨-米尔斯理论在这里诞生;
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在这里主导计算机研製;
原子弹之父曾担任院长。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於是许多科学家们把这里奉为理论科学界的神坛。
一栋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普通小楼里,却收纳了这个世界思想最疯狂的一群人。
爱德华威腾刚刚掛上电话。然后便再次打开邮件。
不得不说刚刚袁意同那些近乎於吹捧的溢美之词,成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甚至是好胜心。在解释宇宙构成理论,比超弦理论更先进的理论出现了,而且还是可验证的!!
作为一个习惯於在困惑中摸索的人,威腾本能地对这种断言抱有怀疑。
但推荐这篇论文的人同样是一位菲尔兹奖得主。
於是他甚至顾不上去买一份三明治,便直接点击了那个arxiv编號的邮件连结。
乔源这个名字他当然已经听说过了。
去华夏参加了研討会的洛特杜根回来之后就无数次跟他提过这名字。
一个数学界的新星,且很可能成长为当代最伟大的数学家。毕竞才二十一岁。
这大概也是他愿意立刻点开这篇论文的原因之一。
前沿综述都是一扫而过。很快爱德华威腾注意力便被论文第一句话所吸引……
“we define the quantumutatiplenumbers, parameterized by qc…
wedefine,好特么刺眼的开场白……
真的,爱德华威腾都不记得他有多久没在论文中看到这种不谦虚的用词了,简直已经狂妄到可爱的程度。就连他现在写论文,都会习惯性用following,motivated by这类用词。不管是沿袭前人工作,又或者受到某位前人启发,才是正常的论文开篇。
就好像乔源之前证明勒让德猜想的论文,他也大概看过,也还是正常用词。
谁敢想这篇论文开篇竟然有如此侵略性!
生气了,那就更得仔细看看……
必须要找出漏洞,给这小子一点顏色看看。
当然此刻被乔源如此张扬的开篇用词震惊到的绝对不止爱德华威腾。
当数位菲奖、阿贝尔奖、沃尔夫奖、诺贝尔奖得主看到论文开篇的这个用词时,感觉大概都是一样的一一震撼。当然每个人性格不同,看到这两个单词时,具体的情绪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有人不屑,有人欣赏,有人厌恶,更有大佬直接被两个词激起了逆反心理……
但对於这些接受了论文评议的大佬来说,不管此时感受到的是哪种情绪,潜意识里都会对这篇论文提出更高要求。既然有这个胆子囂张,那么接受更严格的评审意见,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论文开篇就直接一句我定义,半点都不尊重前人的劳动成果,如果没有让人眼睛一亮的真东西,凭什么敢如此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