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带著身边两个学生雷厉风行的离开了,没挥衣袖,所以留下了一份吃剩的盒饭。
沈修文看向老实站在那里装可爱的刘重诺,此时內心只能说五味陈杂。
毫无疑问,陆明远离开前的建议是很得罪人的。
哪怕沈修文並没有抢刘重诺成果的心思,听到那番话,大概都会心生芥蒂。
如果真有这个心思,而且还很重的话,那甚至就是结仇了。
更別提陆明远虽然贵为院士,却不是搞物理的。
所以正常情况下,压根就不会管这些细节。
但陆明远管了,只能说明是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
不可能是自家学生,那就只能是那个乔源了。
能想这么清楚,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对陆明远恨上了。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压根就不可能是陆明远的意思。然后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能说有时候人的际遇真就是看命,比如刘重诺这小子,单纯就是命好,抱上了个大腿!
诺奖虽好,看似从刘重诺那里抢到手也很容易,但仔细想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这项成果是通过乔源搭建的新数学框架,才分析出来的。
如果没有乔源构建的新群跟超统一场理论,那些无法擬合的数据估计会被当做无效数据给丟弃了。想想看吧,如果论文暑名不是刘重诺的名字,到时候乔源把事情公开,不但诺奖不要想了,还会落得个身败名裂。至於乔源敢不敢又会不会这么干……
之前研討会上这小子的发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数理学部本就挨在一起,这段时间研究中心那位周教授可没少成物理学院教授们的谈资……只能说时也,命也。
相对来说,能安安稳稳地做个诺奖得主的博士导师,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到这里,沈修文神色复杂的看向小心翼翼站著的刘重诺。
虽然已经脑子里已经把因果利益都捋得很清楚了,但只要想到这小子一肚子心眼,沈修文依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实验室出了成果,他身为指导老师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要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放?
“这是最后一次了!要是下次实验室再出了成果,你不是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导儿,我这次真的深刻吸取教训了,实验室里以后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您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毕竟以前您不是我亲导儿,现在是了啊!”不等沈修文开口威胁,刘重诺立刻抢答道。
沈修文嘴唇微微颤抖……
也好,自家学生心眼子多点,还有个大腿能抱著,起码以后不会吃亏。
“既然你叫我导师了,那接下来就要按照针对博士生的要求,来要求你了。”
沈修文冷冷地说了句,隨后再次坐到了电脑前。
“这篇论文我来写,你在旁边看著!下篇大论文,就要你自己动笔了。好好学习,別真拿了个诺奖回来,写出的文章还让人没眼看,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好的,导儿,你放心吧,我以后就是您的兵了,保证严格要求自己,让您为我骄傲……”刘重诺挺胸说完,隨后屁顛屁顛的凑了过去。
不存在的,此时的刘重诺只感觉兴奋,全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另一边,陆明远已经带著乔源跟鲁承泽走回了研究中心。
隔著老远,乔源便看到中心门口停著辆熟悉的车。
乔源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心里还琢磨著才九点多钟,这女人怎么就来了?
便看到车门打开,骆余罄从驾驶室下了车,打起了招呼。
“陆院士,鲁教授。”
“小骆来接乔源了,今天这么早?”陆明远问了句。
“不是啊,鲁教授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过来一起聊聊的。”
陆明远跟乔源一起看了鲁承泽一眼,鲁承泽则言简意賅的解释了句:“嗯,就突然想找人跟小师弟一起聊聊,想来想去就骆教授最合適。”听到这句话,陆明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年轻人一起聊聊吧,我先回办公室了。”说完,陆明远抬起手拍了拍鲁承泽的肩膀,便抬步朝著研究中心走去。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的確是有些忽略鲁承泽的感受了。
但没办法,其实对於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立志从事数学研究的人来说,跟乔源这种天赋完全不讲道理的数学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本就是一种悲哀。因为他们不管多努力,都几乎不可能被人记住。
没办法,数学从来都是这样。
当一个人太过耀眼,就会吸引所有的目光,其他人都会不自觉的成为陪衬。
陆明远决定抽个时间跟鲁承泽聊聊,但不是今天。
因为就算明知道鲁承泽此时肯定很失落,他还要去跟袁意同商量各自分別邀请哪些大佬,来审阅乔源的论文。听起来很不公平,但这却是最大的公平。
原因很简单,理论数学的突破性进步从来都是少数那几个惊才绝艷地天才推动的,没有例外。这些天才定义了一个时代的数学高度,其他人的工作並非没有意义,但却只能沦为陪衬。
乔源可没这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觉得今天老师跟鲁师兄都有些怪怪的。
尤其是鲁承泽,平时也没见跟骆余磬联繫过啊,今天怎么主动把这女人给叫过来了?
“散散步吧?好久没在校园里走走了。”鲁承泽主动提议道。
“好啊。”骆余罄欣然应了下来。
然后乔源发现两人虽然都没有徵求他的意见,但却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你们……
“多运动对你有好处的,天天就知道电脑旁边窝著,小心我跟你妈妈说,她可是天天让我盯著你运动运动。”骆余罄强插了一句。
嗬?告家长?!
骆余罄不提他妈也就罢了,既然提到了,乔源便决定一一听话。
没办法,他不想老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当著鲁承泽跟骆余罄的面训他。
“我又没说不走?真是的,现在天气暖和了,我还巴不得多散散步。”乔源倔强地说道。
两人的拌嘴,鲁承泽仿若未闻,只是信步走著。
然后等到旁边没声音了,隨口说了句:“乔源关於qu(n)群的论文写完了,陆教授下午仔细看了一遍,应该是很满意。因为没让乔源做任何修改就直接发到arxiv上了。现在陆教授应该正在忙著亲自帮乔源挑第一批全球审稿人。”悠悠的声音钻入耳中,乔源突然便觉得身边气氛变了。
刚刚还跟他肩並肩的学姐,明显突然慢了小半步。
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骆余磬问了句:“一个字都没让修,直接就上传了?”
“是啊,一个字都没让修,说起来你居功至伟。”
鲁承泽又用感慨的声音说了一句。
乔源眨巴了两下眼睛,感觉自己站在中间就很奇怪。
他们在感慨什么?
不关注他能不能拿诺奖了,改成討论他的论文不用修改?
“你们……
“这还真是遗憾啊,他竞然都不用体验把导师当成甲方爸爸伺候的感觉。”
乔源立刻闭嘴,他能听出骆余磬这句话说得很酸。
而且这比喻让他很揪心。什么叫把导师当甲方伺候?
陆院士多通情达理啊,哪里有甲方那么难……
不对,他也没伺候过甲方。唯一有过接触的,大概就是有为集团了。
况且有为集团其实也不难伺候的啊。恰好相反,还很大气。起码给钱很大气。
然而鲁承泽又开口了:“谁说不是呢?所以当时在办公室我就想起了当年交毕业论文的时候,前面好几版都被陆导关上门骂得狗血淋头……”“算了,毕业论文又不止你一个人挨骂,谁当年不是被导师骂过来的?再说毕业论文很重要……”“毕业论文的確重要,但总不会比乔源这篇开创了当代数学新范式,有极大机会拿世界大奖的论文更重要……”“不是,师兄,师姐,你们俩这是打算合作出道说相声?”
乔源终於忍不住了,强势打断了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感慨。
没办法,周围的气氛越来越酸了。眼看就要走到未名湖,他怕两人再多交流一会儿,今晚未名湖里要多一具沉尸了……乔源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应该拉著两人朝文学院那个方向散步的。
“能出道也不错啊,我突然觉得数学挺没意思的。”
骆余罄萧索的开口回了句。还用脚踢著路旁好不容易才新长出的绿草嫩芽。
“也不能说没意思。还有个大新闻,乔源那个朋友刘重诺,用乔源提供的数学工具极大可能发现了暗物质。现在应该正跟导师一起写著快报。快报大概率未来会刊载在科学、自然或者其他顶刊的正刊。等未来確认之后,今年我们燕北物理学院还会诞生一位歷史上首次有確凿证据发现了暗物质的本科学生。”“哈……暗物质?找到了?”
“嗯,我没看仔细论文,不过结合天文数据分析,陆导判断在对乔源构建的u(n)群进行对称性破缺分解后,產生的惰性项预言的就是暗物质粒子。”乔源默默地听著,突然感觉肩膀被狠狠的拍了两下……
隨后师姐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错嘛,小师弟,都能带著本科生拿诺奖了?”
感觉到危险的乔源立刻开口解释道:“你们听我说,这个是我真没想到的。
我就是做了个数学分析而已,那玩意是什么,我计算的时候根本想都没想过。
那是刘重诺那小子傻人有傻福啊!他刚刚说那是暗物质,把我都嚇了一跳。
我都以为他是在电话里鬼扯呢。那个,你们散步累了没?也不早了,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乔源话音刚落,鲁承泽的电话响了。
“喂,陆导什么事儿?嗯,都在……刚逛到未名湖这边……好的,那我让骆教授送他过去。”说完,鲁承泽掛了电话。
出神地凝视了乔源几秒,才开口说道:“袁老说要让你现在就去秋斋一趟。本来让华清那边要来接你。不过考虑到正好你跟骆教授在一起,所以陆导乾脆让骆教授现在就直接送你过去。”
安静了两秒,隨后乔源便听到骆余罄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愣著干嘛?走啊,本司机送你去秋斋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