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大秦皇家科学院,东侧配殿。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祭祀礼器的库房,如今被彻底改造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虽然气泡还不少)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屋內那一排排阶梯状的座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怪的味道——混合了墨汁的清香、齿轮润滑油的机油味,以及儒生们袖口里的薰香。
大殿正上方,掛著一块嬴政亲笔题写的匾额——**格物致知**。
这就是大秦第一届"科学与哲学研討会",俗称"百家讲坛"的现场。
自从"控制变量法"和"微观生物学"相继问世,诸子百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以前大家爭论的是"性善性恶"、"兼爱非攻",现在大秦的风向变了,陛下只关心"效率"、"產能"和"杀菌率"。
虽然嬴政之前被小g阻止了焚书,改成了"技术扶贫",但诸子百家的人心里清楚,如果跟不上这个时代,他们迟早会被淘汰。
为了不被时代拋弃,今天,诸子百家的领军人物齐聚一堂,要在王建国的见证下,强行用"科学"来解释自家的学说。
这也算是一场"求生欲"大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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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墨家的机械飞升**
第一个上台的,是墨家当代的"巨子"。
这老头穿得像个修锅炉的,一身短褐,满手老茧,腰间还別著一把游標卡尺(王建国送的)。不同於其他学派的愁眉苦脸,墨家巨子今天是昂首挺胸上来的,走起路来带著一股风。
"咳咳。"墨家巨子站在黑板前,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巨大的图纸,"诸位,以前你们总说我们墨家是做木工的,上不了台面。今天老夫就告诉你们,墨子他老人家,其实是世界上第一个物理学家!"
台下,儒家代表淳于越翻了个白眼,但没敢吱声。
墨家巨子指著黑板上的图形:"《墨经》有云: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这说的是什么?这就是小孔成像原理!这就是光沿直线传播的铁证!"
"王先生讲的光学,我们墨家两百年前就在《墨经》里写过了!"墨家巨子越说越激动,"还有槓桿原理,我墨家称之为本与標。如今大秦的蒸汽机、起重机,哪一样离得开我墨家机关术?"
"而且,"墨家巨子拍了拍腰间的游標卡尺,"王先生教我们的標准化、精確测量,正好和我墨家的兼爱理念不谋而合——让每一个零件都精確,让每一个齿轮都能互换,这就是兼爱在机械上的体现!"
说著,墨家巨子一挥手,几个墨家弟子抬上来一个奇怪的装置——一组复杂的齿轮传动系统,连接著一个微型的蒸汽活塞。
"看好了!"墨家巨子点燃酒精灯。
蒸汽升腾,活塞推动,齿轮咬合,发出悦耳的金属撞击声。最后,这股力量驱动著一只机械木手,自动给在座的各位倒了一杯茶。
"哗啦——"
虽然倒得有点洒,但全场震惊。
"兼爱,就是標准化零件,让每一个齿轮都能找到它的位置;非攻,就是用最强的防御工事(水泥碉堡)让敌人绝望。"墨家巨子总结陈词,目光炯炯,"科学,就是我墨家的新皮肤!墨家,愿为大秦工业化肝脑涂地!"
王建国带头鼓掌。这帮墨家的人简直是天生的工程师,根本不需要洗脑,他们本来就是理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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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名家的逻辑诡辩**
接下来上场的,是名家(逻辑学派)的代表人物,公孙龙的崇拜者——公孙辩。
这人长得尖嘴猴腮,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个搞槓精专业的。名家以前最擅长的就是"白马非马"、"坚白石"这些逻辑陷阱,把人绕晕。
但今天,公孙辩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手里拿的不是马鞭,而是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大秦自然科学基础》——这是王建国编写的教材,虽然只教了基础內容,但公孙辩显然自己钻研了不少。
"王先生,"公孙辩拱了拱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以前世人笑我名家诡辩,那是他们境界太低,不懂逻辑之妙。"
王建国眉毛一挑:"哦?你从教材里学到了什么?"
"略懂。"公孙辩清了清嗓子,"以前我说白马非马,那是说白马是顏色与形的组合,而马是形。但看了王先生的教材后,在下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分类的问题。"
公孙辩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匹马,又画了一个圈。
"王先生教过,科学要分类,要归纳。马是一个大类,白马是其中的一个小类。"公孙辩振振有词,"就像,动物和马的关係一样。马是动物的一种,但马不等於动物。同样,白马是马的一种,但白马不等於马。"
"所以!"公孙辩大声宣布,"白马非马!这是逻辑分类的必然结论!这难道不是最科学的逻辑学吗?"
全场一片死寂。
儒生们张大了嘴,虽然觉得有点绕,但似乎有点道理。
王建国嘴角抽搐。好傢伙,这確实是在用逻辑分类来解释,虽然有点强行,但至少比"量子波函数"要靠谱一点。
"咳咳,"王建国打断了他,"公孙先生,你的理解……確实有逻辑。但是,你混淆了包含关係和等同关係。"
"白马包含在马这个大类里,所以白马是马的一种。但你说白马非马,是把是和等於混淆了。"
公孙辩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那……那在下换个说法。白马是马,但白马不等於所有的马?"
"这个说法更准確。"王建国点点头,"不过,你这种把概念无限细分的思维,倒是很適合去搞逻辑推理或者法律条款解析。名家以后可以去大秦律法研究所,专门负责给法律找漏洞……哦不,完善法律逻辑。"
公孙辩擦了擦汗,虽然没完全贏,但好歹给名家找了个"律法逻辑顾问"的饭碗,也算是成功"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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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儒家的数据统计求生**
压轴出场的,是儒家的大佬,博士淳于越。
儒家现在的处境最尷尬。法家掌权,墨家搞技术,名家搞逻辑,道家搞养生。只有儒家,满嘴仁义道德,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淳于越今天穿得一丝不苟,但他手里拿的不是《论语》,而是一卷写满了数字的羊皮纸。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目光坚定。为了儒家的饭碗,他拼了。
"诸位同僚,王先生。"淳于越声音洪亮,"世人都以为儒家迂腐,只知復古。殊不知,孔圣人才是天下最早的数据统计学家!"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淳于越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孔子作《春秋》,笔削褒贬。他为何要记录两百四十二年的歷史?为何要精確到年、月、日?这不就是在建立歷史数据记录吗?"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画满了柱状图和折线图——这是他从王建国的教材里学到的统计图表方法。
"老夫最近夜读《春秋》,用王先生教的统计方法重新分析了一遍。老夫发现,圣人讲礼崩乐坏,不是瞎说的,是有数据支持的!"
淳于越指著图表:"看!这是春秋时期的弒君率统计图。从隱公元年到哀公十四年,弒君事件发生了三十六起,呈明显的上升趋势!这说明什么?说明社会秩序在下降!仁义道德的约束力在减弱!"
"所以!"淳于越激动地敲著黑板,"孔子提倡克己復礼,其实是在提出一种社会秩序恢復方案!礼就是行为规范,仁就是道德准则。如果不遵守这些规范,社会就会混乱!这就是《春秋》的数据启示!"
全场震惊。
连王建国都看傻了。能把"克己復礼"解释成"社会秩序恢復方案",把《春秋》解释成"数据记录",这淳于越简直是个人才啊!虽然用词有点现代化,但至少是基於他已经学过的统计方法。
"不仅如此,"淳于越乘胜追击,"子曰:吾道一以贯之。以前我们以为是忠恕,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统一原则啊!圣人早就预见到了,万事万物背后都有一个统一的规律!"
说完,淳于越向王建国深深一拜:"王先生,儒家愿为大秦建立社会伦理记录,用数据来教化万民,让仁义道德变得可量化、可考核、可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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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贏政的总结**
讲坛后方的帷幕被拉开,嬴政慢慢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跪倒在地。
嬴政看著黑板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图画——墨家的齿轮、名家的逻辑图、儒家的弒君率曲线图。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似笑非笑。
"精彩。"嬴政鼓掌,"真是精彩。"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这群拼命把自己的老古董往科学上靠的学者们。
"朕以前觉得,诸子百家,吵吵闹闹,甚是烦人。朕曾想过,要不要把你们的书都烧了,让天下只剩下秦律。"
淳于越冷汗直流,头磕得更低了。他想起了之前那次,陛下差点就下了焚书令。
"但后来,有人告诉朕,堵不如疏。"嬴政的声音变得温和,"朕发现,你们不是顽固,你们只是需要一点……新时代的翻译。"
嬴政拿起粉笔(石灰做的),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用"**字。
"不管你是墨家的齿轮,还是名家的逻辑,亦或是儒家的数据统计。只要能为大秦所用,只要能让粮食增產、让钢铁坚硬、让社会稳定,那就是好学问。"
"王先生说,科学是真理。朕看,科学更像是一个框,什么都能往里装。既然你们都愿意钻进这个框里,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嬴政一挥袖袍,霸气侧漏:
"传朕旨意:
墨家,入驻工部与科学院,负责机械製造与城防。
名家,入驻大理寺与律法司,负责逻辑审核,堵上法律漏洞。
儒家,入驻统计司与教育部,负责……嗯,负责给百姓讲讲科学的仁义,顺便统计一下大秦的人口数据。"
"道家嘛……"嬴政看了一眼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在打瞌睡的道家代表,"去搞养生和环保,研究一下怎么让能量利用率更高,毕竟道法自然嘛。"
"谢主隆恩——!!!"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在大殿响起。
诸子百家的人都鬆了一口气。虽然学说被改得面目全非,虽然祖师爷的棺材板可能压不住了,但至少——
在这个蒸汽轰鸣、电流穿梭的新大秦,他们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活得比以前更刺激了。
王建国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这就叫"技术奇点"引发的"文化坍缩"。当先进的生產力降临时,所有的上层建筑都会自动扭曲自己的形状,去適应那个新的钢铁地基。
秦始皇没焚书,他只是给所有的书,换了一个"赛博朋克"的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