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西侧。
    这里原本是用来占卜吉凶、测算天命的地方，到处掛满了龟甲、兽骨和神秘的符咒。但现在，这些封建迷信的道具全被清理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铜线、磁铁石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木架子。
    门口掛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大秦高能物理实验室**。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唬人，但里面的场景却像是个大型纺织车间。
    "绕！给咱家使劲绕！谁要是把铜线绕断了，或者把绝缘漆刮花了，咱家就让谁去尝尝老虎凳的滋味！"
    赵高翘著兰花指，尖著嗓子在车间里巡视。他手里拿著一根藤条，指挥著几十个小太监和宫女，正对著一个个木质的线圈骨架，进行著极其枯燥的"绕线运动"。
    这活儿比绣花还累。铜线是少府刚刚拉出来的，细如髮丝，外面涂了一层厚厚的生漆和桐油混合物（大秦目前的土法绝缘层）。王先生说了，这叫"定子线圈"，必须要绕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不能有一丝短路。
    赵高虽然不懂什么是短路，但他懂王先生的眼神。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告诉他，如果这东西做不好，那个所谓的"掌控雷电"的计划就得泡汤。
    "雷电啊……"赵高抬头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空，心里直打鼓。
    作为一个合格的封建主义余孽，赵高对"雷电"有著天然的敬畏。那是雷公电母的神威，是上天惩罚罪人的鞭子。
    "王先生竟然说要手搓雷霆，还要把它装进盒子里……"赵高打了个寒颤，"这不是逆天而行吗？万一雷公发怒，劈下来怎么办？"
    正想著，王建国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著几块黑黝黝的石头——这是从磁山运来的极品天然磁铁，经过王建国用"人工磁化法"（利用雷击木或者瞬间强电流，虽然目前很难，但他用的是一种巧妙的机械震动排列法辅助）稍作增强后的磁体。
    "赵府令，线圈绕好了吗？"王建国问。
    "回王先生，这一批一百匝的，已经好了。"赵高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说。"
    "咱们这是……在给雷公爷修庙吗？"赵高指著那个巨大的、缠满了铜线的怪模怪样机器，"这玩意儿看著像个转经筒，怎么就能生出雷来？"
    王建国笑了笑，把磁铁小心翼翼地安装在转子上。
    "赵高，这叫磁生电。简单说，只要让这些磁铁在铜线圈里快速转动，看不见的磁力线就会被割断，进而变成电流。"
    "割断？"赵高听得云里雾里，"磁力还能割？用什么割？镰刀吗？"
    "用动能。"王建国拍了拍机器上的手摇柄，"来，赵府令，你是总管，这开机第一摇，非你莫属。"
    ---
    实验台前。
    这台"大秦一號手摇发电机"看起来相当粗糙。木製的底座，黄铜的轴承，缠满生漆铜线的定子，以及中间那个装著磁铁的转子。
    两根输出导线（依然是铜线裹布）伸了出来，末端没有任何负载，只是相隔了极短的距离，形成了一个"火花间隙"。
    "摇。"王建国戴上了护目镜，下令道。
    赵高咽了口唾沫。他看著那个把手，心里莫名地发慌。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握住了摇柄。
    "咱家……这就摇了啊。"
    赵高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动摇柄。
    "吱嘎——吱嘎——"
    齿轮嚙合的声音响起，转子开始旋转。一开始有些沉重，但隨著惯性增加，转速越来越快。
    "再快点！"王建国盯著火花间隙，"电压不够！用力！"
    赵高也是拼了，为了在王先生面前表现，他咬紧牙关，两条胳膊抡成了风火轮。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来，流到了他的手心。
    大秦的夏天本来就热，再加上紧张和剧烈运动，赵高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这可是上好的电解质溶液。
    就在转速达到巔峰的那一刻。
    "滋啦！"
    火花间隙之间，突然跳过了一道蓝白色的电弧！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一股极其微弱但在赵高眼里如同巨龙般的"闪电"凭空出现。
    "出……出雷了？！"
    赵高嚇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想要鬆手，但就在这时，由於摇柄设计的不合理（没有任何绝缘保护），加上他手心的汗水流进了手柄的缝隙，接触到了內部的金属杆。
    一道大概只有几十伏，但频率极不稳定的电流，顺著赵高的手臂，直衝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实验室。
    赵高的身体瞬间僵直，头髮根根竖起。虽然戴著帽子看不见，但帽子都被顶高了。整个人像是在跳某种极其抽搐的霹雳舞。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他的骨髓，又像是有一直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拉扯他的筋脉。
    "雷公饶命！雷公饶命啊！"
    赵高在被弹飞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是自己这辈子乾的所有缺德事：
    "奴婢不该偷拿御膳房的鸡腿！不该把陛下的擦脚布当成抹布！不该收那个县令的三百金！不该在心里骂王先生是禿驴（虽然王建国不禿）！雷公爷爷別劈我！我改！我一定改！"
    "噗通。"
    赵高摔在地上，浑身还在不停地抽搐，嘴里吐著白沫，翻著白眼。
    周围的小太监们嚇傻了，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雷公显灵了！赵总管遭天谴了！"
    王建国淡定地走过去，並没有第一时间扶赵高，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机器。
    "嗯，刚才那个电弧虽然短，但说明电压起码到了几百伏。绝缘还是有问题，漏电了。"王建国自言自语，然后才转头看向地上的赵高。
    "行了，別装死。那是交流电，没把你吸住就算你命大。"
    赵高颤巍巍地睁开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焦？没死？
    "王先生……"赵高带著哭腔爬起来，跪在王建国面前，"刚才……刚才那是雷公爷在警告奴婢吗？"
    "雷公？"王建国嗤笑一声，指著那个机器，"赵高，你看清楚了。刚才劈你的，不是天上的神仙，而是这个木头盒子。是你自己亲手摇出来的电。"
    "我……我摇出来的？"赵高呆住了。
    "对。这就是科学的力量。"王建国蹲下身，直视赵高的眼睛，"没有什么神罚。电，就是一种能量，就像水流一样。你刚才只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呛了一口水而已。"
    王建国拿起两根导线绝缘部分，再次轻轻一碰。
    "啪！"
    蓝色的火花再次闪现。
    "看，它听我的话。"王建国把导线递给赵高，"只要你掌握了规律，雷霆也只是你手中的玩物。赵高，你想做那个跪在地上求饶的奴才，还是想做这个掌控雷霆的主人？"
    赵高盯著那两根铜线，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掌控雷霆……
    连老天爷的兵器都能被咱家拿在手里把玩？
    这……这得多带劲啊！
    "奴婢……想做主人！"赵高猛地磕头，"求王先生教我御雷之术！"
    ---
    接下来的几天，大秦高能物理实验室里出现了一幕奇景。
    赵高不再怕那台机器了，反而成了它的狂热粉丝。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副作用——那天被电了一下之后，他多年的老寒腿和肩膀风湿，竟然奇蹟般地不疼了！
    其实是电刺激疗法缓解了肌肉疼痛，但在赵高看来这就是神跡。
    於是，每天下午，都能看到赵高命令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去摇发电机，而他自己则用两根特製的铜针，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身上扎。
    "哎哟~！嘶~！爽！"
    赵高一边抽搐一边呻吟，那一脸享受又痛苦的表情，看得周围的人毛骨悚然。
    不仅如此，他还开发了新用途。
    某日，几个因为偷懒被抓的宫女正准备受罚。往常是要挨板子的，但今天赵高一脸慈悲地拿出了他的"法器"。
    "咱家心善，不打你们。来，握住这两根线，只要你们能坚持十个数，咱家就免了你们的罪。"
    宫女们不知死活地握住了铜线。
    "摇！"赵高一声令下。
    "啊啊啊啊——！！！"
    宫女们瞬间变成了跳舞的皮影戏人偶，尖叫声穿透了三层宫墙。
    赵高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这是雷公在帮咱家调教你们的筋骨呢！"
    从那以后，赵高在宫里的威慑力直线上升，人送外號"雷部总管"（宫人们私下里叫他"电击魔头"，但没人敢当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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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王建国的目的並不是让赵高去搞电击疗法。
    他的目標是——电报。
    半个月后，第一台原始的"有线电报机"组装完成了。
    为了测试，嬴政亲自来到了实验室。
    "建国，你说这根细细的线，能把朕的声音传到百里之外？"嬴政看著那一卷卷的铜线，表示怀疑。
    "陛下，不是传声音，是传信號。"王建国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密码本。长按是滴，短按是答。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字。"
    此时的电报线路，仅仅是从实验室拉到了宫门外，大概只有五百米的距离。
    "朕来试试。"
    嬴政坐在发报机前，按下了那个铜製的按键。
    "滴——滴答——滴滴——"
    电流顺著导线，穿过窗户，穿过走廊，连接到了宫门外的接收端。
    那里坐著李斯，手里拿著同样的密码本，耳朵上戴著一个简陋的耳机（其实就是个电磁铁震动薄膜）。
    然而，问题出现了。
    由於在这个时代实在找不到好的橡胶，导线的绝缘层是用丝绸浸泡桐油和生漆做的。这种绝缘层在乾燥时还好，但今天恰好有点返潮。
    加上为了让信號传得远，王建国加大了电压。
    於是，电流在传输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泄漏"和"串扰"。原本清晰的"滴滴答答"，到了李斯耳朵里，变成了一连串毫无规律的"滋啦滋啦"和"噗噗"声。
    李斯满头大汗。
    陛下发来的可是圣旨啊！要是译错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拼命地在杂音中分辨著那些微弱的节奏。
    "这……这个长音……好像是朕？"李斯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滋啦——噗——"
    "这个……这是啥？短音？还是杂音？"李斯慌了。
    他只能根据那断断续续的节奏，进行疯狂的脑补。
    半晌后，李斯捧著译好的电文，颤颤巍巍地跑回了实验室。
    "陛下！信號收到了！"
    嬴政一脸期待："哦？朕刚才发的是大秦万年，四海归一。你译出来了吗？"
    李斯看著手里的纸条，冷汗直流，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念！"
    李斯闭著眼，视死如归地念道："臣译出的是……大秦……大秦……喵喵……喵喵……一……个……球。"
    全场死寂。
    王建国差点把护目镜喷出去。
    "喵喵？"嬴政的脸瞬间黑了，"朕乃始皇帝，你说朕是喵喵？还一个球？"
    "冤枉啊！"李斯磕头磕出血来，"那声音里確实全是喵喵的怪叫声，臣也是据实记录啊！"
    王建国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拿起那根导线检查了一番，无奈地嘆了口气。
    "陛下，这是绝缘不行。信號在半路上漏掉了，变成了杂波。就像是水管漏水，到了那头就只剩下滴答声了。"
    他把导线切开一个口子，指著里面已经有些碳化的丝绸。
    "没有橡胶。只有找到那种神树的眼泪——天然橡胶，我们才能做出真正的、不漏电的绝缘皮。否则，这电报机就是个只会学猫叫的玩具。"
    嬴政看著那根导线，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李斯，最后深吸一口气。
    "橡胶……又是橡胶。"
    他想起了之前关於橡胶的討论。
    "李斯。"
    "臣在！"李斯赶紧应声。
    "传朕旨意，加强寻找橡胶资源的力度。不管是百越之地，还是更远的地方，只要能找到橡胶树，朕重重有赏！"
    "是，陛下！"李斯躬身领命。
    ---
    深夜。
    王建国独自在实验室里，看著那个依旧时不时冒出火花的发电机。
    虽然第一次试验失败了，成了"秦始皇是喵喵"的笑话，但他知道，这颗火种已经点燃了。
    赵高不再敬畏雷公，李斯开始聆听电流的声音，而嬴政……他已经开始把从"神"那里夺来的权柄，视为自己统治工具的一部分。
    "去魅的时代开始了。"
    王建国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公式：e = -dΦ/dt（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接下来，该给这个时代加点真正的高压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是有无数双眼睛，贪婪地盯著那道光，思考著如何把它抓进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