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云念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摸了摸旁边还残留余温的位置，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失落。
    正要起身，却看见枕边放著一支白玉簪。
    这是她昨日戴的那支，不知何时被他取下。
    簪子旁边，还有一小枝新鲜的桂花，用丝线仔细繫著，花瓣上还沾著晨露。
    云念拿起那支桂花，凑到鼻尖轻嗅，唇角不自觉扬起。
    原来他早起时，还特意去摘了花。
    她將桂花小心收好，这才唤来綺罗梳洗。
    小丫头进来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掩不住的欢喜。
    “姑娘，辰沙今早特意从厨房拿了新蒸的桂花糕来，说是王爷吩咐的。”
    綺罗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喜滋滋地说。
    云念从铜镜里看著小丫头羞红的脸，心中瞭然，却只抿唇一笑：“那便端来吧。”
    早膳摆上来时，果然有一碟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香气扑鼻。
    云念拈起一块咬一小口，甜而不腻，桂香浓郁。
    她慢慢吃著，心中某个角落，也像这桂花糕一样，渐渐甜了起来。
    ——
    后面几日，云念都乖乖待在院子里，谨记秦九尘的嘱咐，一步也不曾踏出府门。
    偶尔她会问起辰沙外面的情况，辰沙总是神色平静地回答：“没什么事，云姑娘只管相信王爷便是。”
    话虽如此，云念心里却总觉得不安。
    秦九尘那晚特意嘱咐她不要出门，又安排暗卫和辰沙贴身保护，定然是预料到了什么风波。
    一连几天，秦九尘都没来。
    起初云念还能静下心来做些绣活，或是晒晒新摘的桂花，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心中的思念与担忧却像藤蔓般悄然滋长。
    这日午后，她终於忍不住，对辰沙说：“若是王爷有空，让他来见见我，好吗？”
    辰沙一怔，隨即恭敬应道：“是，属下会转告王爷。”
    又过了两日，依旧没有消息。
    这天秋阳正好，云念让綺罗搬了竹筛到院子里，铺上新摘的桂花。
    金黄色的细碎花瓣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香气被暖阳一蒸，愈发浓郁醉人。
    她正低头仔细翻动花瓣，让每一面都能均匀晒到太阳，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竟是辰沙快步走来，神色是罕见的慌张。
    “云姑娘，”
    辰沙停在几步外，欲言又止，“属下……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跟您说。”
    云念心一沉。
    她认识辰沙这么久，从未见他这般模样。
    指尖微微发凉，她放下手中的竹筛，站起身：“快说。”
    辰沙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王爷……如今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您的名字。属下想……或许您去看看，能有些用处。”
    “什么？！”
    云念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她上前抓住辰沙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什么情况？快带我去找王爷！”
    “姑娘別急，”
    辰沙连忙扶住她，“属下这就安排。”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已经备好。
    辰沙亲自驾车，阅星则骑马护卫在侧。
    马车驶出王府，速度极快。
    云念掀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乱成一团。
    “辰沙，”
    她终於忍不住，探头问道，“王爷发生什么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
    马车外沉默了片刻，辰沙的声音才传来，“此事本不该由属下多嘴。但既然姑娘问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丞相府被抄家了。”
    云念呼吸一滯。
    “在云相书房中，翻到与北国私下通信的书信，查证后发现，从前边境几次战役失利，云相都参与其中，泄露军机。皇上雷霆大怒，已將云相打入天牢。”
    这个消息，云念並不意外。
    那些书信，本就是她按照秦九尘的吩咐，悄悄放入云成明书房的。
    她知道这是扳倒云家的关键一步，也知道秦九尘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
    她又问：“那王爷因何受伤？”
    辰沙嘆了口气：“就在围剿云相那日，出了岔子。另一队人马，是三皇子的人。他经过世子的通风报信，泄漏了王爷的行踪，导致云相反扑。”
    云念手指攥紧车帘，指节泛白。
    “更可恨的是，”
    辰沙的声音里带上怒意，“云相竟然找了个与姑娘容貌相似的人，扮作您的模样，在混乱中试图接近王爷，引诱王爷分心。”
    “王爷虽然很快识破那是假的，但就在那一瞬间的犹疑，还是遭了对方的伏击，受了伤。”
    云念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闷得喘不过气。
    秦九尘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王爷现在伤势如何？”
    她声音发颤。
    辰沙沉默片刻，才艰难道：“王爷中了毒，昏迷不醒。太医已经看过，说……说这毒蹊蹺，一时找不到解药。”
    云念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时候能到？”她问。
    “属下加快速度，天黑前一定能到。”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云念靠在车厢壁上，脑中纷乱如麻。
    她想起来那晚，他疲惫地靠在她怀里，让她揉著太阳穴。
    想起来他吻她时的温柔。
    想起来清晨枕边带著晨露的桂花。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紧，疼得发慌。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终於在一处僻静的別院前停下。
    这院子隱在郊外的山林间，若非有人引路，极难发现。
    辰沙跳下马车，綺罗扶云念下来：“姑娘小心。”
    院门打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云念顾不上其他，提著裙摆就往里跑。
    “王爷在哪？”她急声问。
    “这边。”辰沙引著她穿过迴廊，来到一处厢房前。
    房门紧闭，但药味却更加浓郁。
    云念伸手推开门，屋內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秦九尘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床边站著两名侍卫，还有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在为他诊脉。
    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单薄。
    云念一步步走过去，在床边停下，低头看著他。
    平日里那样威严冷峻的一个人，此刻却安静得像个孩子。
    额前几缕碎发散落，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眉头微蹙，似乎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著某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