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聋了吗？”
    “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吗？”
    他握著她的手，收紧了些。
    “她说，她不愿意。”
    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秦九尘牵著云念的手，面向眾人，以一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態宣布。
    “既然如此，那便如她所愿。”
    “云念与秦森尧的婚约……”
    他目光冷冷地掠过面如死灰的秦森尧和呆滯的秦佳雪。
    “就此作罢。”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秦森尧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
    秦佳雪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彻底僵住。
    然而，秦九尘根本不看他们一眼。
    宣布完毕，他握著云念的手，转身，便朝厢房外走去。
    被他牵著的云念，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脚步有些踉蹌，却本能地跟隨著他的牵引。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秦九尘牵著云念，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过迴廊，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庭院深处。
    ——
    二人走出汝阳侯府。
    夜已深沉，方才还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旷无人。
    只余悬掛在屋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孤独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影。
    云念被他牵著手，一路沉默地跟著。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她的手被他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
    手心的温度沿著血脉，丝丝缕缕地蔓延至心口，驱散了方才在侯府被千夫所指时的冰冷与孤立。
    她落后他半步，视线落在他的背影。
    月光为他镀上一层清辉，却並未软化他周身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威严，反而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就这样牵著她，不疾不徐地走在空旷的长街上。
    仿佛只是月下閒庭信步。
    走过主街，拐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藤蔓，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暗影。
    这里更安静了，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两人並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青石板路上。
    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隨著步伐移动，纠缠又分离，分离又靠近。
    云念的心跳，在这样的静謐与独处中，不由自主地加快节奏。
    她打破沉默。
    “王爷，”
    “您今日这样帮我，皇上若是知道，恐怕会怪罪於您。圣旨赐婚，毕竟非同小可。”
    抗旨一事，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寧襄王，也绝非可以轻易抹去的小事。
    秦九尘的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无需你担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突然，走在前面的秦九尘停下脚步。
    云念猝不及防，多走半步，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
    然而，牵她的大手却骤然一用力，將她向后一带。
    “啊！”
    她低呼一声，不受控制地跌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里。
    秦九尘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稳住她踉蹌的身形。
    他低下头，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幽暗难测，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他低沉开口，“一直对世子一往情深？”
    云念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脸颊微微发热，她定了定神，解释道：“我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让取消婚约之事，显得更顺理成章些。王爷难道当真了？”
    秦九尘眼睛微微眯起，反问：“是吗？”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念忽而展顏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映著几分娇媚，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前，仰起脸，吐气如兰。
    “王爷问这做什么？难道……”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中波光流转，“王爷醋了？”
    闻言，秦九尘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否认，又俯身，俊美的脸庞又靠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低沉性感的嗓音滑入她的耳中。
    “是，又如何？”
    云念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抵在他胸前的双手，下意识地收紧。
    她看著他蕴藏淡淡笑意的眼眸，翻涌著心悸不已的暗流。
    她勾起唇角，双手缓缓上移，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笑得娇软又惑人。
    “那……”
    “王爷是何时动的这个念头？”
    秦九尘一手揽住她的腰，微一用力，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
    他低头看她，月光恰好映亮他半张侧脸，俊美得如同神祇。
    “从你开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打本王主意的时候。”
    云念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那岂不是很早？”
    她笑著反问。
    四目相对，月光无声流淌。
    两人眼中都映著彼此的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九尘放缓语调，“以后这种事，本王来做。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云念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今晚这场精心设计的“抓姦”戏码。
    主要出手的是汝阳夫人，她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还不是因为王爷……”
    她小声嘟囔，“上次我用自己换了綺罗的命，和王爷做交易。念儿哪里好意思再事事劳烦王爷？只能自己想办法咯。”
    秦九尘见状，眼中笑意更深，忍不住又低笑出声：“小骗子。演得倒是很像。”
    “念儿哪有演？”
    云念更委屈了，“念儿自力更生，生怕给王爷添麻烦，处处小心谨慎，结果还被王爷这样误会，念儿好伤心。”
    她说著，还故意地吸吸鼻子。
    秦九尘看她的眼神愈发宠溺。
    “念儿今日这环环相扣的每一步，最关键的，就是为了逼本王出手，是吗？”
    云念眉梢又是一挑，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乖巧模样，洗耳恭听。
    秦九尘缓缓道：“你算准时机，引来眾人，將事情闹大，將自己置於最孤立无援的境地。你赌的，就是本王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她的眼底：“念儿如何篤定，本王一定会帮你？”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所有算计的核心。
    她凭什么认为，他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甚至不惜当眾违逆圣意？
    云念迎向他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环著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將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鼻尖相触。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