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以及即將到来的，一场不死不休的猎杀。
    所有人都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个年仅二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划水摸鱼的代理副总指挥，终於，动真格的了。
    一个负责设备维护的技术员，就站在不远处，看著那根在陆寧手里不断哀嚎的操作杆，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我的爷啊……您轻点……那玩意儿进口的，一根能换一套房啊……”
    然而，技术员的这点碎碎念，根本没人听见。
    包括周克上校在內的所有大佬，此刻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目光全都死死地锁在陆寧那个不算宽阔的背影上。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站在陆寧身后的省厅大佬，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们知道吗，半个月前，也是在这一带，那天起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浓雾。”
    大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能见度不足五米，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
    我们得到线报，有三波毒贩，趁著大雾，准备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强行闯关。”
    大佬说到这，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当时的情况，比现在还要棘手。
    我们的人，在那种环境下，就是睁眼瞎。
    一旦让毒贩钻进雨林，就等於把鱼扔进了大海，再也別想找到。”
    “然后呢？”周克上校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省厅大佬的目光，落在了陆寧的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炫耀般的骄傲。
    “然后，陆寧一个人，没带任何通讯设备，只带了一把枪，一头扎进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雨林里。
    六个小时后，这小子自己走出来了。”
    “结果是，两波毒贩，全部被生擒活捉。
    最后一波，企图持枪反抗的，全员……就地正法。”
    “嘶……”
    指挥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人，对抗三波武装毒贩？
    还贏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周克上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乾涩地小声问道。
    “那次行动……合法击毙的人数，是多少？”
    省厅大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周克上校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二……二十个？”
    省厅大佬，缓缓地点了点头。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全场，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周克上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默默地退后了两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整个森林狼特战旅，战功最卓著的那个中队长，入伍十几年，手里合法的击毙名额，也才堪堪五个。
    陆寧这小子，一个晚上，就干了人家四倍的kpi。
    这脸……不用打了。
    自己刚才还说什么“吃个半饱”？
    就凭屏幕上这几条小鱼，恐怕还不够陆寧一个人塞牙缝的。
    ……
    “游龙一號”在八千米的高空，像一只沉默的猎鹰，冷冷地俯瞰著身下蜿蜒如带的界河。
    有了二十多公里的超大侦查半径，陆寧的搜索效率，简直就是开了掛。
    很快，屏幕的边缘，又出现了一簇新的橘红色热源信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第五波毒贩的出现。
    然而，陆寧盯著那簇信號看了两秒，却迟迟没有动手標记。
    陆寧非但没標记，反而將那个区域的画面，直接放到了最大。
    大屏幕上，原本还算清晰的热成像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堆模糊不清的马赛克色块。
    別说分清是人是鬼了，连是活的还是死的都看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一头雾水的时候，陆寧开口了，说得云淡风轻。
    “不用管，不是毒贩，是一群熊猴过河找吃的。
    继续保持航线，全速搜索。”
    “嗡！”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啥玩意儿？
    熊猴？
    站在后排的那群军工专家和陆军参谋，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开什么国际玩笑！
    八千米的高空，隔著一层厚厚的云，用的是热成像，不是高清摄像头。
    这种条件下，能从一堆模糊的光点里，分辨出那是个人形轮廓，就已经算是顶尖的侦察兵了。
    结果陆寧倒好，不仅一眼看出来那不是人，还能精准地叫出对方的物种，连对方过河是去“找吃的”这种事都给分析出来了？
    这……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花白的军工老专家，实在没忍住，扭头望向省厅大佬，压低了嗓门问。
    “老领导，您这位……这位陆寧同志，他以前是不是在动物园工作过？”
    一群大佬，集体用看外星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望向了省厅大佬。
    省厅大佬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大佬两手一摊，做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小子……反正一直就挺邪门的。”
    就在眾人还在为“熊猴”这件事怀疑人生的时候，陆寧的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极其诡异的信號。
    那是一群拳头大小，散乱分布的橘红色小光点。
    它们似乎正悬浮在离河面一两米高的空中，不紧不慢地朝著对岸移动。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陆寧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大半夜的，河面上飘著一群鬼火？”
    后方的技术团队，也瞬间炸了锅。
    “分析信號特徵……温度符合人体体温，但……但体积太小了！”
    “是不是水鸟群？
    不对啊，水鸟没这么高的温度，而且移动轨跡也不对！”
    “难道是某种新型的探测干扰器？”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寧突然明白了过来。
    有人在用物理手段，屏蔽热成像！
    陆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切换声吶探测模式，扫描那片区域。”陆寧对著无人机驾驶员下达了指令。
    虽然“游龙一號”並没有这个功能，但这並不妨碍陆寧把自己的系统能力，偽装成无人机的功能。
    果然，在蝙蝠大哥的声吶扫描之下，那片“鬼火”的真面目，瞬间暴露无遗。
    那根本不是什么鬼火，而是一群穿著从头包到脚的笨重防护服的人！
    那种衣服，陆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用来防辐射的铅衣！
    铅，是隔绝红外线最好的材料之一。
    这群毒贩，竟然奢侈到人手一套防辐射铅衣，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只有脸上和手上的一点点皮肤，暴露在了空气中。
    而陆寧在热成像上看到的那些拳头大小的“鬼火”，正是他们暴露出来的脸和手！
    想明白这一点，陆寧当场就有点破防了。
    “我真是服了！”陆寧没好气地一拍操作台，“老子动用几千万的无人机，又是申请航线又是惊动总部的，陪你们玩这么大一出。
    结果你们就花个一两千块钱，买套铅衣就想把我打发了？
    瞧不起谁呢？”
    这番吐槽，让指挥大厅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不少人都被陆寧这种接地气的抱怨给逗乐了。
    可笑著笑著，大佬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如果连陆寧都只能看到一堆无法识別的“鬼火”，那就意味著，这群穿著铅衣的毒贩，已经拥有了“反无人机侦察”的能力。
    这对边境防控来说，绝对是一个灾难性的消息。
    然而，陆寧的下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只听陆寧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真以为穿个王八壳子，我就认不出你了？
    天真。”
    话音未落，陆寧的手指，已经在电子地图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鲜红的圆圈，將那片“鬼火”区域，死死地框在了里面。
    “第五波毒贩，成功点亮。”
    指挥大厅，再一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精准识別“熊猴”，大佬们还能勉强用“天赋异稟”、“经验丰富”来解释。
    那么这一次，在热成像几乎完全失效的情况下，陆寧依旧能够精准地锁定目標，这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在座的，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他们非常清楚，这已经不是技术或者经验能够解释的问题了。
    军方负责人周克上校，死死地盯著陆寧的背影，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不是秀不秀技术的问题了……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没错，就是降维打击。
    在场的这些毒贩，还在用铅衣这种二维的手段，来对抗热成像。
    而陆寧，早已经跳出了这个维度，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手段，在俯视著他们。
    这还怎么玩？
    根本就没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