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陆寧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陆寧站起身，慢悠悠地在池边踱了两步。
    瘦猴那桌的吹牛声也停了，三双眼睛警惕地盯著陆寧。
    这小子什么来头？
    陆寧伸了个懒腰，手插进浴袍口袋里，掏了掏。
    “哗啦”一阵金属轻响。
    陆寧掏出了一副手銬。
    不是警局標配的银色手銬，而是一副骚气十足的……玫瑰金色手銬。
    这还是陆寧在江城反扒组的时候，哪个被抓的小姑娘身上搜出来的“情趣用品”。
    陆寧觉得这玩意儿挺別致，就顺手留著当纪念品了。
    没想到今天带身上了。
    瘦猴三人组的眼珠子都直了。
    我靠！
    泡澡！
    带玫瑰金手銬！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操作？！
    三个人嚇得当场闭嘴，往池子角落里缩了缩，生怕惹上这个“变態”。
    陆寧“咔噠”、“咔噠”地把玩著手銬，一脸的可惜：“哎，我还以为真是贾成贵呢。
    a级通缉犯啊，抓一个多涨业绩。
    结果认错了，白高兴一场。”
    贾成贵看著那副玫瑰金手銬，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混进了池水里。
    陆寧蹲下身，盯著贾成贵的脸，忽然开口：“老贾，跟你商量个事。”
    贾成贵的心臟又是一停：“小哥，我真不姓贾……”
    “你这脸，”陆寧打断贾成贵，“在哪家医院整的？
    手艺太糙了。”
    贾成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尤其是你这右边耳朵后面，”陆寧指了指，“这刀口子缝得，跟狗啃的似的。
    一看就是没执照的黑医院乾的活儿。
    太不讲究了。”
    贾成贵彻底不装了。
    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陆寧。
    陆寧把手里的玫瑰金手銬，往前一递，递到贾成贵面前。
    “来，自己戴上。”
    贾成贵看著那副骚气的手銬，呼吸变得粗重。
    缓缓伸出手……
    接过了手銬。
    就在陆寧以为贾成贵要束手就擒的瞬间——
    贾成贵猛地一声暴喝，抓著那副沉重的金属手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陆寧的面门！
    与此同时，贾成贵双脚猛地一蹬池壁，整个人像条泥鰍一样，躥出水面，光著脚就往浴池区的出口狂奔！
    “操！”
    瘦猴三人嚇得尖叫一声，抱头缩进水里。
    陆寧的反应比贾成贵更快。
    在贾成贵挥动手銬的剎那，陆寧手腕一翻，轻鬆接住了那副砸来的玫瑰金手銬。
    眼看贾成贵光著屁股就要跑出三米开外，浴区的地板上全是水，滑得要命。
    陆寧看都没看，抓起搭在肩膀上那块湿透了的浴巾，手腕一抖！
    “啪！”
    湿毛巾像一条鞭子，凌空抽出一个脆响，精准地缠在了贾成贵正在狂奔的脚踝上！
    “嗷——！”
    贾成贵只觉得脚踝一紧，跑在前面的脚和跑在后面的脚瞬间不协调了。
    “噗通！”
    一声巨响，贾成贵以一个標准的“狗啃泥”姿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湿滑的瓷砖地上。
    这一跤摔得太狠了，贾成贵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陆寧拎著手銬，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在贾成贵的后背上。
    “老贾，都说了，你这黑医院不行，你看，售后也不行啊，跑都跑不快。”
    陆寧蹲下身，抓住贾成贵的手腕，“咔嚓”一声，玫瑰金手銬，一边一个，銬得严严实实。
    “起来，跟我走。”
    陆寧抓著手銬中间的链子，像拖死狗一样，单手把这个光溜溜的a级通缉犯从地上拎起来，拖向更衣室。
    “砰！”
    更衣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许动！
    警察！”
    老刘举著枪，满脸紧张地冲了进来，刚喊完，就愣在了当场。
    看著陆寧浴袍半敞，手里拎著一副玫瑰金手銬，手銬上还拴著一个光著身子、满脸是水、表情绝望的中年男人。
    “陆……陆副队？”
    老刘的义眼，差点又掉了下来。
    ……
    老刘举著枪，站在更衣室门口，彻底懵了。
    雾气还没散尽。
    陆寧浴袍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手里拎著一副骚气的玫瑰金手銬，手銬另一端，銬著一个光溜溜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是老刘刚刚才在通缉令照片上瞄过一眼的a级通缉犯——贾成贵！
    “陆……陆副队……”老刘的喉结上下滚动，“这……这……又是一个？”
    “嗯。”陆寧把贾成贵往前一推，“a级，贾成贵，拐卖案主犯。
    老刘，搭把手，找个毛巾把他裹上，太不像话了。”
    老刘还在发愣。
    陆寧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浴池区。
    三號池里，那三个花臂纹身男，正抱著头缩在角落，水只没到脖子，瑟瑟发抖。
    “看什么看！”老刘回过神来，肾上腺素还在飆升，衝著池子就吼，“警察办案！
    都给老子滚出去！”
    “啊！”
    瘦猴三人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池子外冲。
    三个人刚爬出来，老刘就闻到池子里飘起一股异味……
    “妈的！”老刘捏住鼻子，“这帮怂货，真他妈把池子水给嚇黄了！”
    陆寧也闻到了，一脸嫌弃地把贾成贵推给老刘：“交给你了，我换衣服。”
    “哎！
    好嘞！”
    老刘兴奋地搓著手，拿过手銬。
    贾成贵被陆寧刚刚那一下“湿毛巾绊脚”摔得七荤八素，又被玫瑰金手銬镇住了心神，这会儿老实得跟小鸡仔似的。
    老刘三下五除二把贾成贵裹上浴巾，押著贾成贵往外走。
    “陆副队，我去车上通知一下兴门的兄弟！”老刘喊道。
    “去吧。”陆寧的声音从更衣柜后传来。
    “金碧辉煌”大门口，破旧的吉普212里。
    兴门市刑警队剩下的那三个兄弟，正焦急地抽著烟。
    “哎，你说刘哥跟那个陆副队进去干嘛了？
    这都快二十分钟了。”
    “谁知道呢，依康这地方邪门。
    刚抓那俩持枪的，嚇死我了。”
    “咱们那个邹志东……估计是没戏了。”
    正说著，老刘一阵风似的从洗浴中心冲了出来，满脸红光，激动得跟中了五百万一样。
    “刘哥！
    怎么样？
    有邹志东的线索了？”一个兴门刑警赶紧摇下车窗。
    老刘跑到车边，扶著车门，上气不接下气：
    “別……別他妈提邹志东了！”
    “啊？”三人一愣。
    “你们先在这儿老实等著！
    看好车！”老刘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
    “刘哥，到底怎么了？
    里面打起来了？”
    “打个屁！”
    老刘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我们陆副队……就进去泡个澡的工夫……顺手，又他妈抓了个a级！！”
    “又……又一个？！”
    吉普车里，三个兴门刑警的烟“啪嗒”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对！
    沙省那个拐卖主犯！
    贾成贵！
    你们听说过没？”老刘得意洋洋，“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我们得先押人回局里！
    你们那事……回头再说！”
    老刘说完，又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洗浴中心。
    车里，三个兴门刑警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足足半分钟。
    “咕咚。”
    其中一个刑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哥……我……我有点想回兴门了。”
    “依康……是a级通缉犯批发市场吗？
    怎么……怎么跟下饺子似的。”
    “那个陆副队……他到底是警察还是阎王爷啊？”
    “別……別说了。”最后那个刑警哆哆嗦嗦地掏出烟，手抖得点不著火，“王队还在招待所睡觉呢。
    要不……咱们自己去找邹志东吧？
    別给依康的同志添麻烦了……他们……他们太忙了……”
    依康市刑警队，二楼。
    伍进的办公室，今天就没清静过。
    就在半小时前，东省专案组千恩万谢地办完了手续，押著那两个b级持枪犯走了。
    这风声也不知道是怎么漏出去的。
    这帮外地来求援的刑警，平时都分散住在市里各个招待所，互相之间也通气。
    一听说东省的人，刚来依康，上个厕所的工夫，人就抓到了。
    这下，招待所彻底炸了。
    “凭什么啊！”
    “不公平！”
    “依康刑警队吃独食！”
    伍进的办公室大门，几乎是被人撞开的。
    一大群穿著便衣、口音各异的刑警，把伍进的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伍队！
    我们黑省专案组，都他妈在这儿等三天了！
    为什么先给东省办？！”
    “三天算个屁！”一个操著川普的汉子吼道，“我们蜀省的，追个毒贩子，在这儿蹲了一个礼拜了！
    伍队，你得给个说法！”
    “伍进！”一个年纪大的老刑警，拍著桌子，“我他妈在依康招待所餵了半个月的蚊子！
    协作函半个月前就给你了！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
    伍进一个头两个大。
    “各位！
    各位！
    听我说！”伍进拼命地想维持秩序，“东省那个，纯属巧合！
    真的是巧合！
    是我们新来的副队……哎，这事儿不好解释！”
    “巧合？
    抓b级持枪犯叫巧合？”
    “伍队，你这就不地道了！
    是不是藏私了？”
    “今天必须给我们排个號！”
    “砰！”
    就在办公室里吵得快要掀翻屋顶的时候，门又被撞开了。
    一名侦查中队的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