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子利索劲儿，绝对是天天摸枪的老手。
    伍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诧异。
    这小子……好像不完全是来“旅游”的。
    “上车。”
    伍进掐灭了那丝诧异，拉开车门。
    陆寧把枪插进后腰，也钻进了副驾驶。
    一辆破旧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发出一声嘶吼，捲起黄沙，朝著依康市区开去。
    车上，死一般地沉默。
    伍进像个闷葫芦，专心开车，一个字都不多说。
    陆寧也乐得清静，靠在椅背上，打量著这个边境小城。
    依康市，很旧。
    街道两旁都是那种三四层的苏式老楼，墙皮斑驳。
    但又很有特色，街上行人的服饰，充满了浓郁的少数民族风情。
    “伍队，”陆寧开口了，“你们这儿……挺有味道的。”
    伍进从后视镜里看了陆寧一眼。
    “是啊。
    血腥味，铜臭味。”
    伍进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巷。
    “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全tmd匯在这儿了。”
    车子在小巷里七拐八绕。
    陆寧正欣赏著窗外的“异域风情”，突然，脑子里的“雷达”毫无徵兆地响了！
    一股熟悉的罪恶气息，就在附近！
    陆寧猛地坐直了身体！
    “停车！”
    伍进被陆寧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但丰富的经验让他下意识地一脚踩下了剎车。
    “干什么？！”伍进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那边！”
    陆寧指著巷子口。
    一个穿著衝锋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的男人，正低著头，急匆匆地走过路口。
    那股罪恶气息，就是从那个背包里传出来的！
    “草！
    是『骡子』！”
    陆寧刚要推门下车。
    “坐下！”伍进一把按住了陆寧，“看戏！”
    就在那个背包客走到路口中央时。
    异变突起！
    旁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贩，突然掀了摊子，从下面抽出一根甩棍，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棍子砸在背包客的膝盖窝！
    “噗通！”
    背包客当场跪倒。
    对面修鞋的师傅、旁边蹲著聊天的两个“路人”，同时暴起！
    四个人，像饿虎扑食一样，瞬间把那个背包客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动作乾净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整个抓捕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五秒钟。
    为首的便衣，从背包里抓出一沓用保鲜膜缠著的现金，对著伍进这辆车的方向，晃了晃。
    伍进这才鬆开了按著陆寧的手，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看傻了？”
    伍进吐出一口烟圈。
    “日常行动。
    抓『骡子』。”
    “骡子？”陆寧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
    伍进重新发动了汽车，缓缓驶过那个依旧被死死按住的路口。
    “这就是诈骗產业链的最后一环。”
    伍进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点。
    “境外那帮孙子，在国外打电话，骗了钱。”
    “花海市那帮『財神爷』，用几万张『肉卡』，把钱洗白，提成现金。”
    伍进用下巴指了指窗外。
    “然后，他们就得找人，把这些现金，背出境外。”
    “这些背包客，就是『骡子』。
    他们不问包里是什么，只管按趟收费。
    一趟几万块，背著几十万、上百万的现金，走山路，过边境线。”
    伍进猛吸了一口烟，菸头在昏暗的车里一明一暗。
    “依康市，就是这帮洗钱团伙最大的『提款机』，也是最大的『中转站』。”
    “花海市那八个窝点，跟依康市这十个比起来，就是个弟弟。”
    陆寧，这回是彻底听明白了。
    “我懂了。”
    陆寧靠回了椅背上。
    “难怪我在江城閒得快长毛了，大鱼全跑光了。”
    “原来……根子全tmd在这儿！”
    看著那几个便衣刑警，粗暴地把“骡子”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里，陆寧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痒。
    在江城，抓人抓习惯了。
    看到这种罪犯，陆寧的“职业病”就犯了，总想上去亲手给拷上。
    “收起你的心思。”伍进仿佛看穿了陆寧在想什么。
    “韩主任调你来，不是让你来抓这些小鱼小虾的。”
    伍进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你的任务，是『侦查』。”
    “在依康，抓个『骡子』不算本事。
    能活著从那十个窝点里出来，才算你牛逼。”
    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吃街的对面。
    伍进没熄火，又摸出了一根烟，递给陆寧一根。
    “聊聊？”
    陆寧接了过来，夹在手指间，却没有点燃。
    “伍队，你想聊啥？”
    伍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伍进的眼睛眯了起来。
    “小子，老实跟我交个底。”
    “你到底什么来头？”
    “韩主任和吕总队，把你吹得跟tmd天神下凡一样。
    什么『现金嗅探犬』，什么『装修大师』。”
    伍进弹了弹菸灰。
    “你以前……在哪个秘密部队待过？
    干过多少次这种潜入侦查了？”
    陆寧闻言，乐了。
    转过头，很认真地看著伍进。
    “潜入侦查？”
    陆寧想了想。
    “哦，你要是说昨晚在花海市，那八个算的话……”
    陆寧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到今天，这算我职业生涯的……第二次。”
    “噗——咳咳咳咳！”
    伍进一口烟，没喘上来，呛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啥玩意儿？！！”
    伍进咳得脸都红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次？！”
    “对啊。”陆寧一脸无辜，“至於你问我什么来头……”
    陆寧夹著那根没点的烟。
    “我就是江城市局，基层派出所的。
    片警。”
    “就是……平时管管社区大爷大妈吵架，帮李奶奶找找猫，帮王大爷家通通下水道的那种。”
    “……”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
    伍进的咳嗽，也停了。
    就那么死死地盯著陆寧，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一个……片警？
    昨天，是第一次干侦查？
    然后，一个人，一晚上，把花海市八个武装窝点给“装修”了？
    今天，韩卫华就敢用军用直升机，把这个“片警”空投到依康，来啃这十个最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