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万寂山深处。
    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把山洞照得忽明忽暗。
    黑山瘫在一块大石头上，肚子朝上，四仰八叉。
    赤风趴在他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
    洞外挤满了妖族，狼虫虎豹...老的少的，认识的陌生的，把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著这两位“荣归故里”的前辈。
    “黑爷，你们在外面，是不是天天打架？”
    黑山摆了摆熊掌：“非也非也，小生如今讲究以德服人。”
    眾妖面面相覷。
    一头小熊挠了挠头：“德...是啥兵器？打起来狠吗？”
    黑山：“......”
    赤风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
    慕容璃坐在篝火边，双手抱著膝盖，被那些妖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只最先认出司辰的小狐狸从妖群里挤出来，歪著脑袋打量她。
    “姐姐，你好香。”
    慕容璃脸“腾”地红了：“香、香吗？”
    小狐狸认真点头，又转头看向姜菱：“这个姐姐也香，但是冷冷的。”
    姜菱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狐狸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跑，小声嘀咕：“冷香冷香的...”
    姜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时，一头狼妖往前凑了凑，看看慕容璃，又看看姜菱，最后把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小哥，这两位姐姐，哪个是你的相好？”
    “噗——”，慕容璃一口水喷了出来。
    姜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
    洞外那些妖族浑然不觉，反而一下子炸开了锅。
    “我觉得是那个香香的！温柔！”
    “不对，冷香的才配得上小哥！有气势！”
    “你们懂什么，两个都是！”
    “对对对！两个都要！”
    “......”
    慕容璃呛得直咳嗽，姜菱则是闭上双眼，像是再克制什么。
    司辰摇头失笑：“各位误会了，她们都不是。”
    他指了指慕容璃，又指向姜菱：
    “这位是慕容璃，我的朋友。”
    “这位是姜菱，我的婶婶。”
    那头狼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是...婶婶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司辰想了想，认真回答：“修为高，不显老。”
    姜菱当时的脸就黑了。
    赤风闻言满头黑线，兄弟你不会说话就別说了好吗？！
    他赶紧岔开话题：“咳咳！那个...我们不在这些年，万寂山可有什么新鲜事？”
    这个转场有些生硬，好在眾妖的注意力却真的被转移了。
    一头老狼想了想：“大事没有，小事倒是有几件。”
    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对了！去年，万寂山南边来了个挺厉害的人族小子！”
    黑山不以为然地摆摆熊掌：“厉害？能有多厉害？”
    “元婴修士。”
    赤风嗤笑一声：“区区元婴，也敢来万寂山撒野？”
    那狼妖摇摇头：“他倒没撒野，就是...很拽。”
    “怎么个拽法？”
    “就是那种...一看就是豪族子弟，说话客气，但眼神里谁都瞧不上。”
    黑山来了点兴趣：“然后呢？”
    “山里几个兄弟不服气，去找他，但全输了。”
    “不过他倒也没下狠手，贏完就走，连看都不多看两眼。”
    黑山哼了一声：“那算什么新鲜事？这种人多的是。”
    那狼妖犹豫了一下：“后来听说，他是什么捞子榜第九...”
    赤风耳朵竖了起来：“青玄榜？”
    那狼妖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榜。”
    黑山这下也来了兴趣。
    他们不落山那几个，都是上过青玄榜的。
    “叫什么名字？”
    那狼妖想了想：“好像叫...师...明？对，师明。”
    师明？
    黑山和赤风对视一眼，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说到这，那狼妖又瞄了一眼司辰：“说起来，长得还和司辰小哥有几分相似呢。”
    黑山一愣。
    赤风也愣住了。
    “那人长得什么样？多大？”赤风追问。
    狼妖歪著头回忆：“二十左右，看著文文弱弱、白白净净的，但打起架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有呢？”
    “还有...”
    狼妖皱眉想了半天，旁边的那只小狐妖补充道：“眼睛挺好看的，但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姜菱，又赶紧缩回去。
    “跟这位姐姐似的。”
    姜菱：“......”
    赤风眉头紧锁，二十左右，青玄榜第九，长得和司辰有几分相似。
    师明...师明...
    不会吧？！
    他和黑山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司明？！”
    那个小不点？
    司辰也微微一愣，当年离开下界时，二叔司澈刚得了个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弟。
    他走的时候，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白白嫩嫩的，被二叔抱在怀里，见人就笑。
    算算时间，年纪倒也相符。
    如果天赋够好，上青玄榜倒也不奇怪。
    黑山挠了挠头，忽然嘖了一声：“如果真是二爷家那小子...”
    他掰著熊掌算了一下：“资质平平啊，才第九？”
    “和谢长生他们比起来，差得也太远了。”
    赤风翻了个白眼：“你这叫什么话？”
    “你那是身边妖孽看多了，才觉得第九不怎么样。”
    “在下界，能上青玄榜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別说第九，就是榜尾，放出去也是各大宗门抢著要的天才。”
    这时，司辰忽然开口了。
    “第几其实不重要。”
    “而且我当初刚入榜的时候...排名也不高。”
    黑山想了想，訕訕地笑了一声：“也是...”
    赤风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对对对，不高不高。
    那特么是因为你是榜单中唯一一个金丹境！
    至於后来...后来不提也罢。
    .......
    夜深了。
    洞外的妖族们渐渐散去，约好了明天再来。
    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簇，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黑山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灵果，咔嚓咔嚓地啃著，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明天...”
    他嚼著果子，含糊不清地说：“该去看看三叔公了。“
    赤风趴在旁边点了点头。
    黑山咽下果子感慨道：“三叔公要是知道小生现在能吟诗作对，肯定老怀大慰。”
    赤风翻了个白眼：“你確定不是气死？”
    黑山不理会，继续道：“三叔公当年教小生认字的时候，可是说了，小生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赤风一脸黑线，这话你敢对著脖子上那块“静心养性”的玉牌说吗？
    “...那叫客气。”
    “小生觉得是真心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著吵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
    慕容璃抱著膝盖，望著山洞外那柔和的月光，轻声说：“这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姜菱难得接话：“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妖族的领地会很...凶。”
    慕容璃想了想：“但这里很安静，很乾净，那些妖族说话虽然直接，但没有恶意。”
    司辰在他们旁边坐下：“修士的世界里，有太多规矩，强者该怎样，弱者该怎样，飞升者该怎样，散修该怎样。”
    “但这里没有，想打架就打架，想睡觉就睡觉，想叫小哥就叫小哥。”
    他笑了笑：“挺好的。”
    姜菱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当初...为什么会来这里？”
    司辰想了想：“想看看世界。”
    “看到了吗？”慕容璃小声问。
    “看到了。”
    他望著洞外的月光：“好的，坏的，都有。”
    “但最有趣的，不是世界本身。”
    两女看向他。
    “是走著走著，身边就有了朋友。”
    “一个人看世界，看久了，终究会腻的。”
    “不是吗？”
    慕容璃把脸埋进膝盖，只露出两只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著。
    姜菱没说话，只是怔怔的望著洞外的明月。
    过了很久，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另一个也跟著笑了。
    三人就这么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各自笑著。
    谁也没问对方在笑什么。
    望著那轮月亮，司辰忽然有些好奇。
    当年那个被二叔抱在怀里、见人就笑的小不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