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压低了草帽沉默不语的少年。
    他在等。
    等船长的决断。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把筹码摆上桌面，让这个抉择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
    “喂，路飞。”
    罗南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理性，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你怎么看？”
    罗南指了指那只奄奄一息的龙王，语气中带著一丝诱惑：
    “最好的龙骨就在眼前了啊。这可是活了上千年的生物，它的骨髓里流淌著的是生命精华。”
    “这种带有灵性生物的骨头，可不是隨便就能遇到的。”
    “如果错过了这次，以后就算遇到巨大的海王类，其骨骼的效果也远远达不到这个標准。”
    “有了它，我们的十三太保横练硬气功……都能得到质的飞跃。”
    “只要杀了它，我们就能变得更强。在这个危险的大海上，力量……就是生存的保障。”
    罗南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血淋淋的利益核心。
    阿碧丝听到这里，眼中满是绝望。
    她看著眼前这几个恐怖的男人，知道自己根本阻拦不了他们。
    “呜呜……”
    阿碧丝咬著嘴唇，做出了最后的妥协。
    她指著远处的一座山峰，哭喊道：
    “如果……如果你是要龙骨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龙穴』！”
    “那里有很多死去的千年龙的骨头！请你们拿走那些吧！不要再伤害活著的千年龙了！”
    “龙穴里的枯骨？”
    罗南摇了摇头，再一次充当了那个冷酷的恶人。
    他看著阿碧丝，眼神漠然：
    “小妹妹，你可能不懂。”
    “死去的龙骨，精华早已流失，那就是一堆朽木，没多大用处了。”
    罗南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武装色霸气隱隱浮现，压迫感十足：
    “只有活著的、刚刚死去的龙骨，趁热取出的骨髓……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你——！！”阿碧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从反驳。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索隆握紧了刀，山治掐灭了烟，罗南蓄势待发。
    所有的压力，都匯聚到了那个戴草帽的少年身上。
    是为了变强而杀戮？还是为了一个陌生小女孩的眼泪而放弃？
    海风呼啸，吹得路飞的红色坎肩猎猎作响。
    他一直低著头，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那只濒死的千年龙王发出一声微弱的嘆息，似乎已经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够了。”
    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路飞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贪婪，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如大海般深邃的清澈。
    他看向罗南，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够了，罗南。”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击碎了场中所有的杀意。
    索隆挑了挑眉，手从刀柄上移开，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释然的笑意：
    “切，我就知道。”
    山治也耸了耸肩，重新点燃一根烟，转身背对著龙王：
    “既然船长都发话了，那就没办法了，可惜了一锅好汤。”
    罗南看著路飞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那一丝试探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身上的武装色霸气缓缓消退，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
    “既然是船长的命令。”
    罗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那股冷酷的修罗气息瞬间荡然无存，仿佛刚才那个逼问小女孩的恶人根本不是他：
    “那我就无条件服从。”
    其实，罗南从一开始就知道路飞会怎么选。
    但他必须问，必须逼路飞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这就是草帽海贼团的“道”。
    他们追求力量，但绝不沦为力量的奴隶。
    他们是海贼，但有著比海军更纯粹的底线。
    “我们走！”
    路飞转过身，双手抱在脑后，大步流星地向著梅利號停靠的方向走去，背影瀟洒得一塌糊涂。
    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到手的无价之宝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誒？”
    阿碧丝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转身就走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们不伤害龙群了吗？”阿碧丝不敢置信地问道。
    路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阿碧丝，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
    “因为你不想它死啊！”
    “而且……”
    路飞指了指那只对他低头致意的龙王，嘻嘻笑道：
    “这傢伙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吃嘛！全是硬邦邦的鳞片，肯定磕牙！”
    “走啦！肚子饿了！山治，我要吃肉！！”
    “知道了知道了，別催命似的。”山治跟在后面抱怨道。
    “喂，罗南，那个龙骨真的有那么神吗？”
    索隆走在罗南身边，小声问道，语气里虽然还有点可惜，但已经没了杀意。
    罗南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劫后余生的千年龙王，以及那个跪在地上喜极而泣的小女孩，轻声说道：
    “或许吧。不过……”
    罗南拍了拍索隆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些东西，比龙骨更重要。比如……这颗不会因为贪婪而蒙尘的强者之心。”
    “只要心够强，就算没有龙骨，我们也一样能登顶世界。”
    索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眼神更加明亮：
    “啊，说得对。”
    夕阳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身后，成百上千只千年龙发出了嘹亮的龙吟，那声音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充满了感激的送別。
    那龙吟声响彻云霄，仿佛在为这群拥有著独特温柔的强者们，送上最古老的祝福。
    罗南走在最后，听著身后的龙吟，感受著体內虽少、却依然澎湃激盪的武装色霸气，心中一片澄明。
    虽然少了一味药引，但这趟旅程……收穫已经足够多了。
    霸王色霸气的种子，已经种下。
    “下一站……罗格镇。”
    罗南望著远方的大海，握紧了拳头。
    “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