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他停在院子里的路虎,一併消失了。
唐以柔那股打了个大胜仗的喜悦,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砰”地一声爆炸后,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心头只剩下了一股冷冰冰的怒火。
她给白逸凡打去了电话。
电话倒是接通了,可她等了足足十秒钟,白逸凡也没开口说话,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白逸凡,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你先走了?”
她的怒气像是被浇了汽油,“轰”地躥起三丈高,“你到底几个意思?我在前面衝锋陷阵,你先当了逃兵是吧?”
“唐小柔,我……”
白逸凡的喉头髮堵,羞愧难当。
一想到她的勇敢无畏和自己的畏畏缩缩,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个懦夫,配不上唐以柔。
“白逸凡,今晚你要不给我个解释,那你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唐以柔掛了电话,带著一肚子火气回到了公寓。
越想越委屈。
谁能想到她没有被爷爷的威严压倒,却被喜欢的男人伤了个彻底。
她知道两人在一起,肯定会遭到爷爷的反对,为了对抗爷爷的怒火,她从昨晚就开始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的底气一部分来自爸妈的支持,更多的是来自对白逸凡的信任。
白逸凡对她的爱,她从没怀疑过。
可是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窗户纸是她捅破的,也是她把他带到了家人面前,每一步都是她推著他往前走。
他不仅没有生出更强大的信念,反而在关键时刻退缩了!
那她的努力又算什么?
唐以柔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
她现在终於明白了,那种声嘶力竭,大吵大闹的哭法,都是表演给人看的。
真正的伤心,是哭不出声的。
她的心像是被碾成了好几瓣,这种痛,比她逼著自己放弃祁司宴还要疼上一万倍。
雨声拍打著窗户,和她的眼泪一起悽然落下。
唐以柔把枕头哭湿了一大片,敲门声终於响起。
白逸凡站在门口,闷声低头,头髮被雨水打湿成一綹一綹的,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看到唐以柔哭得红肿的眼睛,他的心揪在一起,疼得喘不上气来。
他一进屋,就被唐以柔狠狠地推了一把。
大衣湿乎乎的,他怕湿了唐以柔的手,把大衣脱下来扔在了沙发上。
唐以柔抓起抱枕就往他的脸上拍,抱枕没什么重量,就算她用了力气,也没有对白逸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白逸凡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一声不吭,任由唐以柔在他身上发泄情绪。
没伤到白逸凡,唐以柔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她扔掉抱枕,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抱著双臂,漂亮的水杏眼瞪著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
“白逸凡,你跑什么?”
白逸凡张了张嘴,喉咙刺痛,只发出了不成调的沙哑声。
唐老爷子的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和唐以柔之间的巨大鸿沟。
不论他多么努力,取得多么大的成就,在那些人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这个耻辱的標籤,可能要伴隨他一辈子。
他知道唐以柔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被说三道四,可他不能就这么自私地把这份耻辱也加注在他最喜欢的女孩身上。
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不公平了。
她那么明媚耀眼,不该沾染他的污点。
“你说话呀,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別可恶吗?”
唐以柔快被他的沉默给逼疯了。
她天生就是吵吵闹闹的性格,有了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心里藏不住事。
而白逸凡呢,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阳光开朗,实则特別会掩藏情绪和心事。
以前两人还是朋友,沟通从来没有过障碍。
可窗户纸捅破了,两人的交流却变得异常困难。
“不说话就滚出去,我家里不缺你这个石雕!”
唐以柔气哄哄地就要去开大门。
白逸凡拽住她的胳膊,终於艰难地开了口,声音艰涩。
“唐小柔,我不够好,我配不上你,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白逸凡,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唐以柔甩开他的手,刚刚哭过的眼睛,酸胀得厉害,“那些话是难听,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我往前走了九十九步,你不往前迈出最后一步也就算了,还要倒退是吧?”
白逸凡红著眼睛,呼吸里都像是带著血腥气。
“懦夫,白逸凡,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个懦夫!”
唐以柔怒到极致,反而笑出了声,“你说得对,你这样的懦夫,才配不上我!”
她衝到岛台上,抓起了那束香檳色的小雏菊。
花梗带出了一串水渍,她把整束花狠狠地摔在了白逸凡的胸口。
花瓣七零八落。
“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唐以柔的眼泪瞬间决堤,踩著满地的花瓣,跑进臥室,“砰”地关上了门。
白逸凡恍恍惚惚,迈著机械的步伐下了楼。
雨下得更大了,寒风刺骨,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仿佛没了灵魂一般,满脑子都是唐以柔破碎伤心的面孔。
靠著公寓楼下的那棵大树,他仰头,希望雨水能把他的大脑冲刷得清醒一点。
唐以柔把那半张枕头也哭湿了。
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噼啪”声,她一骨碌爬起来,发现雨水变成了冻雨。
阳台只开了一个小缝,凛冽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路灯昏黄,她伸著头往楼下看,那道熟悉的身影,石雕一般站著,动也不动。
“哼,冻死你才好!”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走到客厅,想收拾一下残骸。
驀地发现白逸凡的大衣还放在沙发上。
外面的气温降到了零度,还下著冻雨,他就只穿著单薄的西装,在她家楼下当门神。
白逸凡快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啪”地一声,有一坨东西掉在了他的脚边。
他抬头去看六楼的窗户,一个圆圆的脑袋快速地缩了回去,“啪”地关上了阳台的门。
唐以柔把他的大衣扔下来了。
他把她伤得那么狠,她却还惦记著自己挨冻。
白逸凡捡起大衣,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白逸凡,你他妈的真混蛋!”
唐以柔已经不对白逸凡抱什么希望了。
她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直往胸口灌。
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愣住了。
门一开,白逸凡什么都没说,抱住她的身子,凶猛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