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见二人仍是这般模样，纪阳面色彻底冰寒。
    “不肯说，是么？”
    波刃刀无声无息地在他手中凝现，幽蓝色的离子光刃嗡鸣著撕裂空气。
    唰——！
    蓝光如电，一闪而逝！
    下一秒，华宇脸上震惊的表情彻底凝固。
    一道极细的血线在他脖颈上悄然浮现，隨即迅速扩大。
    他的头颅歪斜，然后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沉重地砸向一旁。
    温热的鲜血溅洒在廉刑侧脸，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难以置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纪阳竟真会如此果决，毫不留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华宇倒下的尸身上，毫无徵兆地窜起一股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燃烧，却带著一种吞噬一切的阴冷。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將他的血肉、骨骼乃至衣物尽数吞噬，最终只在地面上留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烬，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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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刑死死盯著那摊灰烬，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纪阳转过脸，冰冷的微笑重新浮现在嘴角，目光却似寒铁。
    “看来，他並不是太阴魔功真正的主人。”
    廉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纪阳略一沉吟，“蜀山弟子，你们已杀了多少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血浮玉……你们用它彼此联络，定位，交换情报。”
    廉刑的嘴唇哆嗦著：“名单上的目標……共三十七人。我们已找到並……诛杀的，共二十四人。”
    纪阳眉峰紧蹙，神色肃杀。
    “也就是说，原本的蜀山弟子，仅存十三人？”
    “不止……”廉刑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解脱的惨笑，
    “还有死於秘境天灾、魔物之口，以及……互相爭夺宝物而丧命的。
    我们猜测……如今这秘境之內，还活著的蜀山弟子……不足十人。”
    纪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何告诉我这些？”
    “横竖都是要死的，不是么？”
    廉刑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著纪阳，“你……不会放过我的。”
    不等纪阳再问，他仿佛打开了话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著一种麻木的平静：
    “我和华宇、弓沛嵐他们不同。我本非蜀山弟子。”
    “我知道。”纪阳点头，
    “金不焕说过，你是无妄道人在峰主大比前匆忙收入门下的，来歷不明。”
    “没错。”廉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这身太阴魔功，只是个鼎炉。我拼命攫取资源，想要变强，只不过是因为……资质越好的鼎炉，成长空间越大，能活得……更久一点。”
    “所以，我被主人派来蜀山，进入这秘境，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晋升金丹，多苟延残喘一些时日。”
    纪阳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调查至今，重重迷雾之中，终於有一丝关键的线索自行浮出水面！
    眼前的廉刑，与弓沛嵐那等被欲望蒙蔽的蠢货截然不同。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养分，知道自己的结局，却仍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纪阳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的主人，是谁？”
    “还有，你们这么多支脉同时发难，目的究竟是什么？”
    廉刑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
    “你觉得……我这样微不足道的棋子，有资格知晓上层的全盘谋划吗？”
    “至於太阴魔功的主人是谁……”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而森然，“你不会想知道的。”
    “即便你已晋升金丹，你与他之间的差距，仍是天渊之別，那是你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话音未落，漆黑的火焰猛地从他体內迸发出来！
    “呃啊——！！！”
    廉刑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身体在魔火中剧烈扭曲，目光却死死钉在纪阳身上，充满了最恶毒的怨恨。
    “都怪你——！”
    “若不是你！我本可顺利结丹！我还能活很久！很久！”
    “纪阳！我诅咒你！你不是要冒充圣人，妄图查明真相，阻止一切吗？”
    “等你真正面对那真相的那一刻……你会绝望地发现自己是何等渺小！你会陷入比我此刻更深百倍的绝望与无助！”
    “你会发现……你所有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在黑火的焚烧中迅速微弱下去，身体化作飞灰，纷纷扬扬地散落。
    纪阳凝视著那最后一点黑焰熄灭，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凝重。
    廉刑直至形神俱灭，都在咒骂他，却对那幕后主人不敢有半分怨懟。
    其主人的恐怖，可见一斑。
    然而，纪阳脸上並未浮现对方所期望的绝望。
    相反，一股冰冷而强大的自信，在他眼底缓缓升腾。
    “如果你认为我永远追赶不上你那位主人……”
    他对著那摊灰烬轻声自语，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將实现的未来，
    “那你错了。”
    “我，才是此间最大的变数。你永远无法想像，我能做到什么。”
    “你恐惧如神魔的主人，终有一日，会被我踏於脚下。”
    “而你视作绝望的真相，於我而言……”
    纪阳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望向了更深邃的远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挑战罢了。”
    ...........
    “不错嘛，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小吉迈著优雅的猫步走近，尾巴尖轻轻晃动，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把他俩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呢。”
    纪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滩焦黑的痕跡，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们死有余辜。即便你不出手镇压，离开此地后，我亦会亲手了结他们。”
    他话锋一转，问道：“紫嫣那边如何了？”
    “还没结束。”小吉晃了晃脑袋，
    “你的晋升速度……快得离谱。她那边，预计至少还需三日。”
    它忽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宝石般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奇怪……”
    “奇怪什么？”纪阳侧目。
    “明明感应到有三只『老鼠』的气息存留……另一只，藏到哪里去了？”
    小吉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还有一人……”纪阳將此事记下，暂时按下不表，转而问道：
    “你能启动这艘飞船吗？我们需要去接卡丽族的人。”
    “当然可以。”小吉的猫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狡黠的神秘笑容，
    “我不只能启动它，我能做到的……远比你想像的多。”
    说著，它率先朝神山出口走去。纪阳紧隨其后。
    当他们踏出那宏伟金属大门的一刻，小吉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
    紧接著，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纪阳驀然回首，只见那座巍峨的“猫儿山”剧烈震动，表面的岩石土层纷纷剥落，如同蜕皮般露出底下光滑流线、闪烁著冷冽银光的金属舰体！
    在纪阳震撼的注视下，巨大的飞船舰体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摺叠、收缩，最终化为一道流光，没入前方那道变得凝实的小巧身影之中。
    此刻的小吉，不再是虚擬的影像。
    它悬浮於空，身体是更具科技感的流线型金属构造，眼眸中光芒流转，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
    它对著纪阳，露出了一个真正属於智能生命的微笑：
    “这才是我的真身。飞船即我，我即飞船。方才你所见的山体，不过是我展开的形態之一。”
    “现在，”它声音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我们去接上他们吧。”
    纪阳压下心中的惊嘆，刚点了点头。
    突然——
    嗖！
    一道充满野性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不远处密林中骤然射出，稳稳落在他们前方空地之上！
    来人身覆古朴兽纹，肌肉賁张，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妖力，赫然已是金丹期的修为！
    他身旁，那头体型硕大、煞气腾腾的虎妖低伏著身子，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呼嚕声。
    纪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也晋升金丹了……”他低语。
    “第三只老鼠，”小吉的声音直接在纪阳脑中响起，带著一丝玩味，“自己送上门了。”
    时瑞站定身体，野性的目光牢牢锁定纪阳，嘴角咧开一个带著森然寒意的笑容，周身战意如同实质般升腾。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充满力量：
    “又见面了……”
    “风——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