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峰,蜀山七大主峰之一。
整座山峰终年被青灰色的浓雾吞噬,通体覆盖著玄黑色的狰狞岩层。
峰壁上,暗紫色的苔蘚肆意蔓延,其间丛生著名为铁棘木的植物。
蜀山內部执掌审判修士之责的戒律院,便坐落在这座险峻山峰的半山腰。
通往院门的山道由光滑冰冷的黑曜石板铺就,两侧沉默矗立著十八尊持巨剑的石俑,它们面色似悲似怒。
纪阳紧握著自家小师妹林乐清的手,
跟在几名神情紧张、大气不敢出的戒律院弟子身后,踏入了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建筑。
大殿內空旷寂然,两排身著戒律院服饰的弟子垂手肃立,神情肃杀。
大殿最深处的案牘之后,端坐著当值的戒律院长老。
来此之前纪阳早已了解过戒律院情况。
他知道轮值长老共有五位,每一位都拥有元婴期的深不可测的修为。
此刻高坐堂上的,正是那位满头霜发、目光如电,素以刚直不阿、执法如山闻名,被蜀山上下称为“铁面判官”的沈长老-沈成明。
看到是他当值,纪阳略感心安。
戒律院乃是掌教的直属力量,清虚那个老贼的手,想来还伸不进这里。
纪阳刚一步入大殿,锐利的目光便扫到了殿侧站立的一群人。
其中那个道貌岸然的卢阳明分外显眼,
而居於这群人首位的,是一位气质孤绝、面容冷峻的青年。
那青年身著黑缎绸袍,五官如刀削斧凿,眼神淡漠,仿佛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
“师兄,”林乐清凑近纪阳耳边,
“这是清虚师伯新收的弟子,听说是半步金丹,很是厉害。”
纪阳的目光望过去:他就是未央。
两人目光针锋相对,气场交锋,在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火花。
大殿之上,沈成明的目光锐利如剑,扫向纪阳几人,
“来者何人?”
押送队伍为首那人抢步上前,“回长老。”
隨后指著林乐清高声道:
“此女便是白瑞画师遇害事件中的罪魁祸首,我等已奉命將其缉拿归案。”
林乐清在背后忍不住反驳道:
“胡说!明明只是有嫌疑,怎么到你这儿就直接定罪了?!”
押送弟子进了戒律院,腰板陡然硬气起来,分毫不让地瞪著林乐清,语带轻蔑:
“白画师临摹你画像一事,玉阳峰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如今他身遭横祸,凶手不是你还能有谁?!”
他猛地转向沈成明,双手抱拳,声音转为恭敬:
“沈长老!白画师平日里恪尽职守,为宗门撰写典籍、临摹古绘,素来安分守己,鲜少与人结怨。
此等惨案,还望长老还他一个公道!”
隨著押送弟子字字指控,大殿內肃立的戒律院弟子们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林乐清,
冰冷的压迫感如有实质,逼得她连忙缩到纪阳身后。
沈长老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纪阳身上:“此乃何人?”
押送弟子立刻回稟,语气愤慨:
“回长老,此撩乃是林乐清的大师兄,行事更是乖张跋扈。
方才在山道上,竟不问缘由,悍然出手將秦明师弟当场格杀!
视门规如无物,残害同门,其罪滔天,理应当诛!”
他越说越是激愤,有戒律院为后盾,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手刃两人。
“竟有此事?!!大胆妄为!”
不远处的未央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看来,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
懒散道人座下这两个废物,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真如传闻一般……不堪一击。”未他微微摇头,眼中儘是轻蔑。
就在戒律院弟子们得令,正欲上前擒拿二人之际,纪阳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声音平缓、冷静,带著淡漠:
“说完了?说完了,现在该我说了。”
纪阳朝沈成明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敢问沈长老,门规第一条是否明令:蜀山弟子不得以术法伤及无辜良善凡人?”
“不错。”沈成明沉声回应。
“那这良善之人如何定义?”纪阳再次发问。
“安分守己,未行伤天害理之事者,便是良善。”沈成明答道。
“如此说来,”纪阳语锋一转,
“若一名画师,不恪守本分,滥用其技,刻意描绘轻薄女子之画像,毁人清誉,
攀附权贵助紂为虐,欺辱无辜女子……这般行径,还算得上良善之人么?”
“自然不算!”沈长老断然否定。
纪阳点了点头,一步步缓缓踱至那为首的押送弟子面前,死死盯住他:
“既如此,白瑞画师临摹我小师妹轻薄画像,供人狎玩,协同秦明肆意欺辱同门师妹。
此等行径,既不忠,亦不善!何来你口中『安分守己、鲜少结怨』的良善之说?!!”
押送弟子一时语塞,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辩道:
“纵然……纵然白画师品行有亏,那也多是受秦明师兄所託,一解相思之苦罢了!
纵有不当,也断然罪不至死!林乐清杀人,即便非死罪,也难逃重罚!”
说罢,他像胜利了那般挑衅的望著纪阳。
一旁的未央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大局已定。
“呵……哈哈哈……”
纪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笑的意味深长:
“说得好!杀人者,自当受罚!不仅该罚,更应其罪当诛——”
他缓缓贴近押运弟子的脸前,接著扬起巴掌狠狠落下,將其扇了坐在额地上,
一字一句的道:
“並且我已经替蜀山清理门户了。”
“你....你大胆。”押运弟子捂著脸,面露惊骇之色。
他万万想不到,在这戒律院森严大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风修远竟敢悍然动手!
纪阳微微俯身,贴近倒地的押运弟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冰冷刺骨:
“清虚一脉塞了多少灵石给你?让你如此尽心污衊构陷?”
“可惜啊……你们打的如意算盘……”纪阳直起身,目光如剑扫过殿中眾人:
“註定要落空了!”
隨即,他沉声道:
“回稟沈长老!那杀害白瑞画师的真凶,不是旁人!正是清虚道人门下弟子——秦明!”
“血口喷人!!”地上的押运弟子厉声嘶叫,强作挣扎。
纪阳嘲弄的看著他,隨即在眾人的面前缓缓走向林乐清,从她的袖內取出懒散道人早已准备好的锦囊。
“这一切真相就在这锦囊之中。”
纪阳將这锦囊高高举起,隨后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开。
一缕青烟缓缓飘出,
在大殿之中渐渐凝聚成一个灵体状的人形。
看到这一幕在场清虚一脉的所有人都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
因为那残魂.......
正是白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