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章 道心不灭
    破庙中的一夜,是在与寒冷、疼痛和飢饿的无休止抗爭中度过的。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如同吝嗇的施捨般,从墙壁的裂缝和屋顶的破洞中挤进来时,林玄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唇乾裂,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
    他还活著。
    仅仅是这样,在这个清晨,便已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身体的状况依旧糟糕。后脑的钝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著他这具身体不久前经歷的暴行。飢饿感如同一条毒蛇,在腹腔中疯狂噬咬,搅得他胃部阵阵抽搐。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感,让他连站起身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感到无比吃力。
    但他清晰地记得昨夜那丝微弱却真实的灵气流转的感觉。那不是梦,那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稻草。
    “必须……继续……”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挣扎著,依靠著背后冰冷的神像基座,勉强坐直了身体。那块冰冷的黑色令牌依旧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和慰藉。
    他再次闭上双眼,摒弃脑海中纷乱的杂念——对前世病榻的回忆,对原主悲惨遭遇的共情,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將所有的心神,都沉入到那粗浅得可笑的“引气法门”之中。
    呼吸,变得缓慢而富有节奏。
    意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体外延伸,去捕捉、去感知那虚无縹緲的天地灵气。
    过程远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差。经脉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狭窄而滯涩,对於灵气的流通充满了天然的抗拒。而外界的灵气,在这片被遗弃的贫瘠之地,也稀薄得可怜,如同瀰漫在空气中的尘埃,看得见,却难以抓取。
    时间一点点流逝。
    腹中的飢饿感越来越强烈,寒冷让他的肢体逐渐麻木,后脑的伤口也在一跳一跳地抽痛,不断干扰著他的专注。
    一次,两次……十次……
    意识触手所能感知到的,依旧是一片虚无,偶尔有那么一两点微弱的灵气光点飘过,却如同滑溜的游鱼,稍纵即逝,根本无法引入体內。
    汗水,冰冷的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著瘦削的脸颊滑落。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衝击著他紧绷的神经。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诱惑著他:“放弃吧,太痛苦了,睡过去就好了……何必挣扎?”
    这是身体本能对痛苦的逃避。
    林玄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伴隨著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开,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驱散了那丝懈怠和软弱。
    放弃?
    前世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看著生命一点点流逝,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他再也不想品尝第二次!
    原主在拳脚交加中,怀揣著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滔天的怨念,他亲身承受,感同身受!
    既然上天(或者说某种未知的规则)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给了他踏入这超凡之路的可能,他有什么理由放弃?有什么资格放弃?
    “我之道心,坚不可摧!”
    “区区饥寒,区区痛楚,安能阻我?!”
    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那不是原主的怨恨,而是属於他林玄,两世为人,对“生”的极致渴望,对“命运”的悍然反抗!
    他不再去刻意地“捕捉”灵气,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化作一个纯粹的、强烈的“意念”——吞噬!掠夺!將一切可供利用的能量,纳入己身!
    仿佛感应到了他这股决绝的、近乎疯狂的意志,他紧握在手中的那块黑色令牌,忽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远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冰凉的触感,从令牌传入他的掌心,旋即化作一道细微却稳定的气流,悄无声息地匯入他试图运转的灵气循环之中。
    这道气流,带著一种亘古、苍凉、仿佛源自无尽星空深处的气息!
    轰!
    林玄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嗡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陡然变得不同!
    空气中,不再是一片虚无。无数色彩各异、极其微小的光点,如同夏夜漫天的萤火虫,漂浮、沉浮。它们大多数是黯淡的土黄色和灰色,代表著稀薄而惰性的土属性和杂气。但其中,却夹杂著一些更加明亮、更加活跃的白色(金)、绿色(木)、蓝色(水)、红色(火)光点,以及……一些极其稀少,却散发著深邃、神秘光泽的银色光点!
    而这些银色光点,正受到那令牌传来的星空般气息的吸引,如同百川归海,比其它属性的灵气活跃数倍,爭先恐后地朝著他匯聚而来!
    是星辰灵气!
    这块神秘的黑色令牌,竟然能吸引並辅助吸收星辰属性的灵气!
    来不及细想这令牌的来歷和神异,林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运转那粗浅的法门。
    “引气,入体!”
    意念为引,灵气为媒。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一丝,而是数缕带著清凉、微麻感的星辰灵气,顺利地透过头顶百会穴,以及周身其他一些隱秘的窍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內!
    初时,灵气在乾涸狭窄的经脉中穿行,依旧带来了刀割般的胀痛感。这具身体太弱了,经脉几乎无法承受灵气的流通。
    但林玄咬紧牙关,凭藉著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强行引导著这些灵气,沿著法门记载的最基础的行功路线,艰难地推进。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痛苦依旧,但隨著灵气一遍遍地冲刷、滋养,经脉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在缓慢地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中带著些许舒畅的感觉。就仿佛久旱的土地,终於得到了甘霖的滋润,虽然一开始无法吸收,甚至会板结,但终究是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而他身体的状態,也在这灵气的滋养下,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后脑伤处的剧痛,明显减弱了许多,只剩下隱隱的钝痛。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开始恢復了些许暖意和力气。最让他惊喜的是,那折磨人的飢饿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烈火烹油般难以忍受。灵气,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食物,为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注入了最本源的能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林玄引导著灵气运行了整整三十六个大周天,感觉经脉已经传来隱隱的饱和感,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灵气时——
    嗡!
    他体內仿佛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如同琴弦拨动的轻鸣。
    所有在经脉中流转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走,而是骤然加速,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轰然匯入了他脐下三寸,一个被称为“丹田”的混沌空间之中!
    原本虚无、沉寂的丹田,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一缕细弱髮丝,却无比凝实,散发著淡淡银色星辉的灵力,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如同宇宙中的第一缕光,微弱,却代表著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原本那种虚弱、濒死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內敛的、蓬勃的生机。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破庙外寒风吹拂枯草的细微声响,远处流民聚居区隱约传来的嘈杂人声,甚至空气中灰尘飘落的轨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丹田那缕微弱的灵力中瀰漫开来,虽然依旧渺小,却真实不虚!
    练气一层!
    他成功了!在这绝境之中,凭藉著一块神秘令牌的帮助,更凭藉著自己那坚不可摧的道心,他正式踏入了练气一层,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修士!
    林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不再是虚弱无力,而是带著一股灼热,仿佛將体內积攒的污浊和寒气都一併排出。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黑色的瞳孔,此刻更加深邃,清澈得不见底,隱隱有微不可察的银色星芒一闪而逝,如同万古星空投下的一瞥。虽然身体依旧瘦弱,衣衫依旧襤褸,但那股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已经截然不同。
    他低头,摊开手掌,心念微动。
    一缕微弱的银色灵力,如同乖巧的游丝,在他指尖繚绕、跳跃。它散发著淡淡的星辉,带著一种纯净而冰冷的力量感。
    “这就是……力量。”
    林玄喃喃自语,感受著指尖那缕灵力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触感,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平静。
    激动的是,他终於掌握了超越凡俗的力量之源。
    平静的是,他深知,这仅仅是起点,是万丈高楼的第一块基石。练气一层,在这浩瀚的修真界,依旧是螻蚁般的存在。
    但,那又如何?
    螻蚁,亦可撼树!滴水,终能穿石!
    他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希望,更拥有著一颗歷经两世磨难、百折不挠的向道之心!
    飢饿感再次清晰地传来,提醒著他现实的严峻。踏入练气一层,只是让他有了挣扎求存的资本,並不能完全辟穀。
    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巩固修为,並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目光扫过破庙,这里显然不能再待下去了。赵干那伙人隨时可能再来,或者有其他人会闯入。
    他將那枚至关重要的黑色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感受著它传来的淡淡冰凉,心中稍定。
    然后,他撑著还有些虚浮的身体,站了起来。
    动作之间,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和伤处的隱痛,但比起昨夜那种濒死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他走到破庙门口,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阳光刺眼,远处低矮破败的窝棚杂乱无章地分布著,如同大地的疮疤。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在其间蹣跚走动。
    这是一个残酷而真实的世界。
    林玄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前路註定遍布荆棘,但他无所畏惧。
    他的道,始於这破庙,却绝不会终於此。
    “第一步,活下去。第二步,变得更强。”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迎著外面冰冷而真实的阳光,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身影虽单薄,脊樑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