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成功的消息在村庄里传开,楚隱舟四人成为了村民眼中的英雄,但埃德加神父自那日失態后,便似乎有意迴避与他们深入接触,这更坚定了楚隱舟的怀疑。
就在小队休整,思考如何进一步调查神父时,村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在几名民兵的簇拥下,风尘僕僕地归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龄与楚隱舟相仿的青年,他身形挺拔,穿著半旧的旅行皮甲,腰间掛著砍刀,背著背包,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
“是威尔!”
“威尔回来了!”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语气中带著敬意和一丝期盼。
楚隱舟向身旁一位老妇人询问道:“那位是?”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压低声音:“那是威尔,老村长的儿子。唉,老村长是个好人啊,可惜很久之前就在一次巡查地牢外围时离奇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威尔这孩子不容易,一直想查明真相。按理说,他该接任村长的,但现在……”她欲言又止,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堂的方向,“现在村里大小事务,多是埃德加神父在主持。
楚隱舟目光微动。埃德加神父先前可从未提及村庄还有一位名义上的继承人,这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前任村长离奇失踪,而目前砂石哨站最有威望的人就是埃德加神父。
如果自己想要搞清楚神父在隱瞒什么,眼前这位威尔,或许能帮上忙。
威尔与相熟的村民简短寒暄后,便径直朝楚隱舟他们走来。
他的目光在蕾娜薇的盔甲和珀芮的鸟嘴面具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楚隱舟身上。
“我是威尔。”他言简意賅地自我介绍,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我听说了你们为村庄做的事,感谢你们清除了那群渣滓。”
“分內之事。”楚隱舟平静回应,同时【理性之眼】无声运转:
【威尔·桑德】
【生命状態:疲劳】
【精神状態:紧绷】
【压力值:45/100】
威尔的目光在楚隱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评估著眼前这位作为团队核心的男子。“几位看起来不是寻常的冒险者。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如果暂时没有明確去向,村庄虽然贫瘠,但也欢迎像你们这样的强者暂时落脚。”
他的话语带著试探,楚隱舟能感觉到,这位刚刚归来的村长之子,对村庄目前的状况,绝非毫无看法。
“我们確实会再停留几日,需要休整。”楚隱舟顺势说道,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威尔鼓胀的行囊和皮甲上的新鲜刮痕,“威尔先生这次远行,似乎收穫不小,也经歷了不少危险。”
威尔的眼神微微一凝,与楚隱舟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一丝决断掠过眼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凝重,“如果几位有兴趣,晚些时候,可以来我的住处。关於这片地牢,关於……我父亲的失踪,我確实发现了一些事情,或许值得一听。”
这个邀请,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號。它意味著威尔可能掌握著与埃德加神父有关的线索,或者至少,是对当前村庄权力结构的一种不满与挑战。
楚隱舟心中瞭然,点了点头:“我们会准时拜访。”
威尔的回归,像一块投入迷潭的石头,让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村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起来。
而楚隱舟知道,他与这位村长之子的会面,很可能將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步。
夜幕,或者说,是村庄遵循作息规律而营造的“夜晚”降临,楚隱舟四人如约来到了威尔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相对独立的石屋。
屋內陈设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掛著几张鞣製的地底兽皮和几件保养良好的武器,显示出主人经常外出探险的习惯。
威尔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谨慎地关好门,点亮一盏油脂灯,昏黄的光线在几人脸上跳跃。
“感谢你们能来。”威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父亲,哈罗德·桑德尔,失踪前那段时间行为非常反常。他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对著地图发呆,夜里也睡不安稳。”他走到一个锁著的木箱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摺叠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纸。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没有写完的混乱遗言。”威尔的声音低沉,將羊皮纸递给楚隱舟。
楚隱舟接过,在油灯下展开。蕾娜薇、珀芮和朱妮婭也凑近观看。羊皮纸上的字跡潦草,歪斜,时而用力透纸背,时而轻若游丝,仿佛书写者的手和心智都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埃德加,他藏著秘密,我看过他在密室……圣光?那真的是圣光吗?”
“圣光会找到我们,不,不对,是月亮要来了,那是月亮吗?那一定是月亮!
“他们说过,他们见过月亮……”
“我必须去找他们,必须弄明白,不然月亮会追上我们所有人……”
“不!月亮不是圣光!月亮绝对不是圣光!!!”
字跡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撕裂了羊皮纸,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而在捲纸的背面,有一行清晰的字跡,与先前的字跡比起来十分工整:
“威尔,我的好孩子,不要找我,一定不要来找我。”
所有的字跡到此为止。
一股寒意顺著楚隱舟的脊椎爬升。这封混乱的信件,虽然语无伦次,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点:埃德加神父的秘密,对“圣光”的质疑,对“月亮”的极端恐惧,以及一个神秘的“他们”。
“我父亲失踪后,我沿著他可能去过的方向寻找了很久。”
威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压抑的痛苦,“直到最近,我才在更深层的地带,发现了一些踪跡。那里活跃著一群行为诡秘的人,他们不像土匪,也不像普通的流亡者……他们在进行某种隱秘的集会,崇拜著某个……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设法跟踪过他们一次,距离很远,不敢靠近。我只听到只言片语,他们反覆提及月之暗面,终极真理,甦醒之主……他们信仰的,似乎与月亮有关,但绝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黯月』。”
威尔的目光扫过楚隱舟四人,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接下来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是我冒著巨大风险,从他们一个临时营地附近找到的。我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在几人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威尔转身,打开了他那个一直鼓鼓囊囊的行囊,双手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捧出了一件用厚布包裹的物品。
他一层层揭开厚布,最终,一尊小巧但细节惊人的雕塑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一刻,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那雕塑不过巴掌大小,材质是一种非石非木,带著冰冷油腻感的暗灰色物质。
它刻画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混沌头颅,没有任何人类或已知生物的特徵,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蠕动,盘根错节的触鬚,它们包裹,缠绕,构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头部轮廓。
触鬚之间,隱约可见几只分布毫无规律,充满恶意的眼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正被它们凝视著。
那些眼球上涂抹著不同深浅的印跡,就好像……月相变化一样。
整个雕塑散发著一种褻瀆自然法则的,令人心智不安的诡异气息。
仅仅是注视著它,就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这是何等的,褻瀆!”蕾娜薇第一个出声,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朱妮婭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抓住胸前的圣徽,低声祈祷,但眼神却无法从那个雕塑上移开,那东西仿佛在挑战她信仰的根基。
珀芮的鸟嘴面具微微向前倾,镜片后的双眸爆发出一种混合著极致恐惧与极致好奇的,近乎危险的光芒,她似乎想立刻將这褻瀆之物放在解剖台上研究个明白。
而楚隱舟,他的心臟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认知被顛覆的震撼。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疯狂和黑暗。
“月之暗面,甦醒之主……”楚隱舟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著那尊克苏鲁风格的雕塑,“埃德加神父……他所谓的圣光,难道和这东西……有关?”
威尔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通往更深邃黑暗的大门。眼前的这尊雕塑,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潜藏在村庄阴影中的,可能不仅仅是人性的墮落,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