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清晰、冷静、带著不同口音但同样充满力量的匯报声,从各个控制席位响起,通过扩音系统,迴荡在整个大厅。
每一句“正常”或“就绪”,都如同一声沉重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累积著最终时刻来临前的磅礴势能。
李振已经结束了与身边院士们的短暂交流。
他微微向后靠在高背指挥椅上,身体放鬆,但眼神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著前方巨屏上那些飞速滚动的核心参数曲线——
等离子体密度、约束磁场强度、能量平衡预估、第一壁温度分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稳定,仿佛在內心进行著最后的推演和確认。
汪冰冰和老张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摄像机镜头死死地对准著那个年轻却仿佛承载著千钧重担的身影,以及他面前那面掌控著“太阳”生死的巨大屏幕。
他们知道,歷史性的一刻,即將在这片无声的惊雷中,降临。
整个共和国的目光,乃至全世界或期待或质疑的目光,都仿佛穿透了时空,聚焦於此,聚焦在那个年轻的总指挥,和他即將下达的、那一道石破天惊的命令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下一刻骤然加速。
控制大厅內,空气凝固如铁,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住大屏幕正中央那跳动的红色数字——【17:00:00】。
就在最后一秒归零的瞬间,端坐於总指挥席上的李振,没有任何多余的酝酿,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修辞,只是用他那清晰、沉稳、带著不容置疑决断力的声音,乾净利落地下达了那个註定將载入史册的命令:
“『羲和』一期示范堆,点火!”
命令如同出膛的子弹,瞬间击发!
坐在点火控制席位的操作员,几乎在李振话音落下的同时,用微微颤抖却精准无比的手指,重重按下了那个被透明防护罩保护著的、鲜红色的 “启动”按钮!
“嗡——!!!”
一瞬间,整个指挥大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整个基地的能源都被瞬间抽取,用以供给那个即將甦醒的巨兽。
这短暂的明暗交替,让所有人的心臟都隨之狠狠一缩!
紧接著,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又好似来自九霄云外的巨大嗡鸣声,透过坚实的建筑结构,隱隱传来。
这声音並不刺耳,却带著一种深入灵魂的震撼力量,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在脚下缓缓舒展开了它庞大无匹的身躯,开始呼吸!那是聚变反应被成功点燃、狂暴能量在磁场约束下开始奔腾的怒吼!
前方巨屏上,原本平稳的数据流瞬间暴走!
【等离子体温度:1亿摄氏度… 1.5亿… 2亿… 突破临界值!】
【能量增益因子q值:0.1… 0.5… 1.0… 1.5!持续攀升!】
【约束磁场稳定,未检测到大规模磁流体不稳定性!】
【第一壁热负荷,处於安全閾值內!】
一条条令人心跳骤停又狂喜不已的数据,如同金色的捷报,在屏幕上疯狂跳跃!
与此同时,代表能量输出的曲线,以前所未有的陡峭斜率,几乎是垂直地向上飆升!
“报告!磁流体发电机组启动成功!输出功率稳定上升!”
“报告!国家电网±1500千伏『羲和-淮南』主线路已成功接入!开始接收馈入电能!”
控制席上,负责电网接口的工程师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大厅內,死寂般的凝重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火山喷发前的躁动。
每一位专家、每一位工程师,都紧握著拳头,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负责领域的屏幕,脸上交织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高度紧张的专注。
数十秒后,当代表电网频率和电压的曲线在国家电网调度中心传回的数据显示下,变得如镜面般平稳时,电网调度负责人用尽全力,几乎是吼出了那句所有人期盼已久的话:
“报告总指挥!『羲和』示范堆输出电力运行平稳,已成功併入国家主干电网!併网负荷正在按计划提升!
根据预案,已开始有序断开华东、华北电网共二十五座大型火力发电机组,进行能源替代与消峰填谷!”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那团被人类亲手点燃、约束在磁笼之中的“太阳”,不仅稳定地燃烧著,更开始將它那近乎无穷的能量,化作汩汩电流,注入共和国的血脉,开始真正地改变这个国家的能源格局!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压力,所有外界的不解与嘲讽,都化作了决堤的洪流!
李振从总指挥席上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依旧带著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但眼底深处,那如同恆星般炽热的光芒,再也无法掩饰。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然后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宣布:
“我宣布,『羲和』重核聚变示范工程,一期点火,圆满——成功!”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呜——!!”
最后的闸门被彻底衝垮!控制大厅內,瞬间陷入了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欢乐海洋!
平日里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科学家、工程师们,此刻仿佛都回到了少年时代。他们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地与身旁的同事、战友紧紧拥抱!
用力地握手!互相拍打著对方的肩膀和后背,许多人眼中都闪烁著激动泪光,语无伦次地重复著“成功了”、“太好了”!
头髮花白的老院士们,也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钱院士紧紧握住孙老的手,两位为聚变事业奋斗了一生的老人,眼眶湿润,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用力摇晃的手臂传递著內心的澎湃。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地抱住了自己的导师,又哭又笑,仿佛要將这些年积压的辛苦与委屈一次性宣泄出来。
汪冰冰和摄影师老张也被这巨大的喜悦所感染,老张努力稳定著摄像机,记录下这珍贵的歷史画面,而王冰冰则早已热泪盈眶,对著话筒,用哽咽却充满激情的声音进行著现场报导:
“观眾朋友们……我们见证了歷史!我们成功了!『羲和』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