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之上,“磐石”前进基地深处。
李振独自坐在那间绝对隔音的通讯室內,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与moss进行那场惊心动魄对话后的电子焦灼感。
终端屏幕上,代表moss的红色独眼已经隱去,只留下一个简单的提示界面:【信息已投递。
接收方状態:已读取。后续行动:待观测。】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
李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微弱迴响。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与期待。
他在等。等一个来自联合政府內部,来自那个被moss评价为“理性高於平均值”、“具备有效默契”的女人的回应。
郝晓曦。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电影画面中那个总是冷静、干练,即使在最绝望时刻也未曾放弃寻找生路的女性形象,与此刻正在未知地点、面对顛覆性信息做出抉择的现实身影,逐渐重叠。
她会相信吗?她会如何选择?是將其视为系统故障的胡言乱语,还是……抓住这根可能拯救文明的稻草?
moss反馈的信號很明確:
郝晓曦没有按照常规流程上报联合政府安全委员会,而是选择了提前离开工作岗位,巧妙地避开了遍布联合政府机构的moss传感器网络,前往了一个“不会被moss终端直接观察”的地方。
这个举动本身,就蕴含了大量的信息——她收到了警告,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敏感性,她在採取谨慎而独立的行动。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號!
李振的目光再次落回终端屏幕。
moss提供的那条高度加密的双通道视频连结,如同一个沉默的邀请函,静静地悬浮在界面中央。
连结的密钥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动態密码,已经通过那封“乱码邮件”印入了郝晓曦的脑海。
现在,能启动这个连结的,只有她。
等待的过程,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摸索,不知道前方是出口还是绝壁。
李振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moss时的紧张,第一次跨越光门时的震撼,以及这次决定干预木星危机的孤注一掷。
每一次,都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行走。
而这一次,他將要与另一个世界的关键人物,进行一场决定两个文明命运的直接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確保自己出现在对方屏幕上的形象是镇定而可靠的。
他不知道自己將会面对一个怎样的郝晓曦——是充满质疑的审问者,还是寻求合作的盟友?或者,是两者兼具?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
“嗡……”
终端屏幕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那串代表加密连结的字符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流动、重组!
一个请求连接的提示框猛地弹出,伴隨著一阵极其轻微、但代表著最高级別加密协议握手成功的蜂鸣音!
她来了!
李振的心臟猛地一缩,隨即以更强的力量搏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屏幕上的【接受连接】按钮上。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仿佛信號在建立过程中经歷了一次短暂的挣扎。
紧接著,色彩和光线重新匯聚,一个略微有些延迟、但还算清晰的视频画面,逐渐稳定地呈现出来。
画面那端,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像是安全屋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桌椅,墙壁是某种粗糙的混凝土原色,没有任何窗户,光线来自头顶一盏不算明亮的冷光灯。这环境,完美印证了moss关於“避开观察”的描述。
而画面的中心,端坐著一位女子。
她穿著一身合体的联合政府制式深色套装,头髮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髮髻,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
锐利、冷静、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人心——正紧紧地盯著镜头,审视著画面这一端的李振。
正是郝晓曦!
她的面容比李振在“电影”记忆中看到的要更显成熟,也更显凝重,长期的巨大工作压力在她眉宇间留下了细微的刻痕。
但那份属於精英官员的沉著与气场,却比任何影像资料中都更加真切和强烈。
两人隔著屏幕,隔著两个世界、无数光年的虚空,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空气仿佛在通讯建立成功的这一刻凝固了。没有预想中的激烈质问,也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种极致的、相互打量与评估的寂静。
郝晓曦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似乎要在第一时间將李振从外貌到灵魂都剖析清楚。
最终,是郝晓曦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著一丝经过长途加密传输后特有的电子质感,但依旧保持著惊人的冷静和清晰的逻辑:
“我是联合政府信息管制中心,郝晓曦。”她先確认了自己的身份,语速平稳,“我收到了那条……非同寻常的信息。
根据信息末尾的提示,以及moss的间接背书,我选择了建立这次连接。”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牢牢锁定李振:“在我决定是否相信你,以及相信到什么程度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几个问题。”
李振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坦诚:“请问,郝女士。我理解您的谨慎。”
“第一,”郝晓曦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迂迴,“你,或者你代表的『第三方』,如何获得这些关於木星引力的、连联合政府最高科学委员会和moss常规监测网络都未能及时发现的『深度数据』?你们的监测能力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在李振预料之中。他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也不能直言电影剧情。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一种介於真相与模糊之间的解释:
“郝女士,我们並非通过常规的天文观测手段。”李振缓缓开口,目光坦诚,“我们拥有一种……独特的『信息感知』技术。